傅裴南两手抱臂,轻轻搭坐在床对面的桌子上,望着她。

    三年时间,她还是变了些吧。

    外形上更光彩照人,性格上,也不知是真变了还是装的,总之比之前乖顺了些许,和他在一起时方方面面的棱角,也都被磨钝了,眼里的光也更加柔和了下来,也不知是否是好事……

    喝完水,她说了句:“今天谢谢你。”

    傅裴南问了句:“今晚这个局是孟常叫你过来的?”顿了顿,“还是赵谦瑜让你去的。”

    不过是一句过问,唐珞却不是很想回应。

    她坐在床上两手抱着膝盖,嘴角边还挂着一滴刚刚畅饮留下的水珠。

    沉默片刻,她抬头望向他,刚睡醒的目光中透着小鹿一般的水光,竟没有一丝杂质:“是赵谦瑜告诉我孟常在臻园设宴,叫我过去。”

    “你跟赵谦瑜是什么关系?”

    “老板和演员?”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她语气略带一丝不悦道:“赵谦瑜是什么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我也有自己的考量。我不喜欢他,但成年人的世界里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不是么?”

    傅裴南重复着她的话语:“喜不喜欢不重要……”顿了顿,“那你觉得什么重要?”

    “利益,前途,金钱。”唐珞望着他,语气坚定,“这些才重要。”

    话题就这样戛然而止,让唐珞感到微妙。

    她以为这样的辩论起码要持续三十分钟。

    傅裴南顿了片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竟没有再反驳她什么,让她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两人像是站在了同等的平台上对话。

    她大声表达自己的想法,而他并没有以自己阅历更深,圈子更广的姿态俯视她。

    他只转而道:“你今天别回去了,在这儿休息。”说着,便走出卧室,关好了卧室门。

    随“砰”的一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声,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休息……

    在这儿她怎么休息得下……

    不过她的确不大舒服,即便只几层之隔,也还是不想再折腾了。

    她躺下来,又转了个身侧卧,紧跟着,鼻尖便隐约嗅到他那套材质上好的深蓝色蚕丝枕巾上,留着他明显的古龙水的气味。

    三年了,他的古龙水竟没有换,还是当年她在美国为他挑选的那一款……

    淡淡的气味,却一下子把她拉回了几年前,两人在三里屯那套大平层同居的日子。

    很多个夜里,他在一旁通着工作电话,而她则上了一天课躺在宽大的软床上刷着手机等他。

    她总是嘟囔着:“快一点,睡觉啦!”

    而他总是一边看着电脑一边答:“等会儿,马上。”

    却从不叫她先睡。

    她舒展在柔软的蚕丝床单上,那上面满是她白桃味的沐浴露和他淡淡的古龙水味相混合的气味,而每每闻到那个气味,她都会想起一个诗句。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卧室外是一片寂静,他似乎没有再继续工作。

    两人一墙之隔,说是互不打扰,只是一个小小的脚步声,甚至一个鼻息都在牵动着对方的心跳。

    傅裴南从酒柜拿了一瓶酒,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拿着酒杯走到了巨大落地窗边的茶桌前。

    他兀自个自己倒了一杯,正对落地窗而立。

    上海是一座金融与工业融合的城市。

    楼下黄浦江滚滚向东流去,巨型货轮鸣着悠扬的汽笛缓缓行驶,典型的工业城市景观。

    只是隔江对岸便又是陆家嘴cbd,各大银行、基金、保险、投行……这一片几乎囊括了上海一半以上的金融机构。

    大江东去,不舍昼夜,资本更是永不停歇。

    两者交相辉映,显出一番赛博朋克的城市景观。

    而是在这时,“吧嗒—”一声卧室门把手向下压,傅裴南回过身,见一道袅袅婷婷的身影从主卧走了出来。

    他问了句:“还不睡?”

    “你不也一样。”说着,唐珞走上前去,拿起简约现代风茶几上的酒瓶看了一眼,罗曼尼康帝,不是什么特殊的年份但却也价值不菲,“一个人喝酒吗?要不我陪你。”

    酒精让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而在涣散的目光背后,却又包含一丝温柔的深情。

    他望了她数秒,而后反应过来道:“好。”

    中岛台上方倒挂着数只干净的玻璃酒杯,唐珞拿下一只,给自己倒了一些,便走上前去隔了一定距离立在了他身旁。

    唐珞轻抿一口酒,说了句:“你还没动手术吧?”

    “没有时间。”

    她说了句:“抽个空吧,我这一阵比较闲,我可以陪你去。”顿了顿,她看向他,“不是说肿瘤不小,有转恶的可能性,医生建议你尽快手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