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极闻言再次在身上找钱。

    雀儿见状,道了句:“乐公子您太客气。您以前看过我的戏。给过打赏的。”

    乐无极的确常去戏楼,却并不记得雀儿这么个人。于是道:“那是看戏的打赏,这个是谢谢你救我。”

    “那好吧。”

    雀儿收下钱,放进梳妆台里。

    雀儿住在一个极其简陋的院子里,整个院子只有两间房。一间用于起居化妆,一间用来对方杂物。没有灶台,若要煮东西吃,便从杂物间里,找出些油盐酱醋,自己搭架子煮东西,等煮完再收拾。

    这是件极其耽误时辰的麻烦事。

    乐无极看得都累,雀儿却满头大汗,还悠悠哉哉的,他的上工时辰与一般人不同,下午上工替达官贵人们唱戏,半夜收工回来,吃饭休息。

    这也是他半夜能在路上捡到乐无极的原因。

    “乐公子,药。”

    “这是治什么的。”

    “补血的,您伤的太重了。”

    入口的药极苦。

    苦到乐无极想找人代吃,然而一口气喝完,碗还是温热的,他舍不得放开。

    雀儿问:“乐公子,今日太晚了,明日再去通知您家里人接您成吗。”

    乐无极捧住碗的手紧了紧,他哪里来的家里人。早就没家里人了,要通知,只能请乐瑾瑜、洛天衡两位阎王。

    “能不通知吗。”

    雀儿闻言愣了愣,眸光有些微变化。

    “我同家里人吵架了。”

    乐无极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雀儿没有深问,收走了碗,替乐无极把被子掖上:“好。夜深了。公子吃完药就快睡吧。”

    室内只有一张床。

    “那你睡哪儿?”

    “我打地铺就行了。”

    乐无极想从床上下来,发现自己腿不能动,只有锥心的痛觉。这不免叫他神色难堪。只能眼看雀儿一人来来回回忙碌。

    而也就这么会儿自顾自挣扎的功夫。雀儿手脚麻利地打好地铺,将灯吹灭了。

    “公子晚安。”

    晚安?

    乐无极许久没听别人同他说这样的词了。

    他在外面飘零的太久,在风月场所也耽溺的太久。一时睡不着,只脑子里乱乱糟糟,百感交集。

    “晚安。”

    他回道。

    雀儿似乎已经劳累睡着了,连脸上的妆都没卸。

    白昼。

    蓬松干净的被子将人罩着,阳光洋洋洒洒铺了半个屋子,乐无极还是没有看清雀儿长什么样。他不知何时睡去,醒来,发现床边放了根拐杖。腿上的膏药也换了新的,用绷带和木头固定住。

    雀儿。他喊了两声。屋子里安静异常,叫本来狭小的空间都显得空旷了。他犹豫了会儿,撑起拐杖走路。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他又反复尝试。

    从床走到洗漱盆边,里面放了水,他简单洗漱过后,打算出门,又瞥到桌子上似乎有张字条。被压在几块点心下。

    公子,雀儿上工去了。先吃药,再吃点心。

    原来已经下午了。他不过走了几步路,已疼出一身冷汗,略显狼狈地坐在椅子上休息。

    姐姐。

    如果残废了。我还要继续带着记忆活下去吗。

    他看不清前路,有些恨洛白灵舍弃自己,但更恨的,是无真正权势,无能为力,不知该怎么活着才能好。

    他一会儿想洛天衡说他苟延残喘。一会儿想,同文俊彦做了约定,去迷域晒太阳。那好像也不是多大的心愿。遥不可及。

    “公子!”

    半夜里,雀儿回来了,看到乐无极跌坐在地上,拐杖滚到远处的场景,十分心惊。他慌里慌张把乐无极扶起来。

    他的身体瘦弱,看上去经不住乐无极一拳,乐无极靠着他,被咯得骨头疼。

    “你怎么这么担心我?”

    乐无极问,深深地观察着雀儿的神色。妆太厚,观察不出来,但眼睛清澈坦荡,不会遮掩情绪。

    “公子这么年轻俊俏的人,本该意气风发,如今这模样,叫人于心不忍。”

    于心不忍。

    “你可怜我?”

    他哑着嗓子问。

    “不可怜。”雀儿摇了摇头,“真要说可怜。闹饥荒,被活生生饿死,无故被权贵打骂死的人才可怜。雀儿是可惜。”

    “你倒是善良。”

    乐无极无悲无喜道。他印象里善良的人通常没有好下场。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这一天,乐无极还是没有看清雀儿的脸。

    雀儿搬出架子做饭吃。他想帮忙,也被雀儿拒绝了:“煮一个人吃的也是吃,两个人也是吃。这些事我常做,不打紧。公子腿不好,还是歇着吧。”

    柴火烧得旺。

    这间小小的屋子在冬天也不冷。

    “雀儿,我的腿能好吗?”

    “大夫说,好好医治,按时换药,是可以完好如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