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见了你九次。”龙子珏的头转向窗外,他来时是盛夏。如今气温渐凉入秋。树上的叶子都变黄了,“你……”话停下。他自然想洛白星什么都不干陪着他,但这心思有些像深闺怨妇了。

    他得大度点。

    “我怎么了?”

    “没什么。”

    龙子珏摇头。洛白星还真就不解风情,不追问,也半点没听出言外之意。

    过会儿。折子终于批完了。

    “要做吗?”

    龙子珏严词指正:“你脑子里只有混账事和下流事。”

    “那我们出去打马球。”

    “不如打牌。”

    “我去打球,你去打牌。”

    龙子珏烦躁:“那不就白见面了吗。”

    最终两人都宅在宫里,一起读一本地理志。

    “这是最新版的吗。”

    “最新的。”

    这是他们少有的共同喜爱的闲书。一年一版,记录七国各地风土人情,如西陵大漠长空,水月镜湖风光。美食也介绍详尽,从著名城镇的莲花血鸭到边陲之地清蒸鲈鱼。

    “想吃吗,我可以学了给你做。”

    龙子珏翻到清蒸鲈鱼的记录兴致勃勃。洛白星听着不对。他印象中龙子珏这三个字就同烧菜没关系,是打算直接把整条活鱼扔锅里吗。

    “你会杀鱼?”

    “杀死就可以了吧。”

    “还要清理内脏。”

    后来的某日,龙子珏见鱼被开膛破肚还再动,被吓的不轻,惊慌之下,把鱼的脑袋也剁了。

    血腥气肆虐,洛白星看到恐怖的现场心情复杂,收拾残局之余,劝龙子珏不要再进厨房。偏生龙子珏还来劲了。坚持进厨房做难吃东西,为难自己与他人。

    洛白星皱眉。

    龙子珏悻悻:“我想给你做菜吃。”

    唉。

    洛白星将厨房整理了。教龙子珏做简单的土豆红烧肉。差强人意。但因费心了,舍不得一番心意,一起拌了两碗白米饭。

    这两人相处时间越长越明白,年长未必多成熟稳重,年轻的未必多天真可爱。一些不知所谓的期待也就渐渐没有了。

    有时洛白星在遇到棘手事时严肃板着张脸,反而龙子珏在旁边取笑:“你的表情好像老爷爷。”

    洛白星:“……”

    越来越不知“客气”两字怎么写。但年龄、尊卑、立场之类的事,在这二人跟前本就一塌糊涂。反正性别已经对不上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洛白星在一段时日想起洛天机、自己的家人。看见小妖怪。

    也没什么道理。

    不受控制。

    他后知后觉自己其实一直没能好好处理小时候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伤痛。搁置、放弃了情感。也没能释怀。当初的弱小、无能为力,对所谓善恶世俗、神学的矛盾态度……

    但过了这一段时日的混乱后,他又莫名淡定了。

    不重要。

    那是他真实的过去,不是他逃避就能消失的。他接纳了小妖怪的存在,自己曾经的迷茫、也接纳了对家人的想念。

    而关于生存,究竟是儿时无忧无虑更好,还是现下富贵险中求更好,都不重要了。

    他得往后走。

    没人知道洛白星挣扎的心路历程。表现出来,也不过是偶尔的发呆与精神不济。好友文俊彦发现这人发呆起来连水烟都忘到一边,啧啧称奇。

    “不错。有进步。最喜欢你这种听医嘱的病人。”

    洛白星:“……”

    文俊彦继续道:“你和敬亲王感情很好。”

    “哪里好。”

    “你不用逢人三分笑。他在你跟前看起来根本不凶,普通的很。”

    普通?

    洛白星一直不觉得龙子珏普通。他又想宣扬龙子珏那双完美的腿。他以为那双腿可以轻而易举勾引世界上所有取向不正常的男人。

    文俊彦不置可否。在中秋节邀请洛白星去家里做客。并表示可以带敬亲王一起过来。

    洛白星刚好发了场风寒。就没去。昏昏沉沉,大脑空空。

    “别把脑子烧糊涂了。”

    龙子珏不习惯洛白星身上这么烫。时不时就凑到附近摸额头。

    洛白星钻进舒服的深灰色兔绒毯子中,将人的手拂开:“别传给你了。”

    “看来脑子已经烧糊涂了。那谁照顾你。”

    “我不需要人照顾。”

    “若非得要照顾呢。”

    “那就……”

    洛白星列举出了文俊彦、千金美人……一些亲信朋友的名字。

    龙子珏越听脸色越差:“你是本王的,用不着他们照顾。”

    不得了。

    洛白星眼中,瞎眼狐狸变成了炸毛的大老虎。他望龙子珏及腰漆黑的发,瞳孔底层海蓝色的幽光:“叔叔,我好像舍不得你了。”

    “什么意思。你以前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