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久谈,撩衣落座的那一刻,便转了话头。

    “清河,七日后游湖宴会你可要去?”

    相交多年,陆清河自然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莞尔道:“这宴会无关紧要,殿下若想要这邀请函,拿去便是。”

    今日在醉仙楼,墨雅望所言句句在理。

    萧遇安思来想去,若要搞垮凤颜楼,皇商在船上举行的游湖宴会或可是他们入手的最佳契机。

    雨后清风过窗入房,拂过了萧遇安的脸颊,也吹起了墨雅望回府马车的车帘。

    她透过被风掀起一角的车帘,看见了将军府。

    为了重拾前世的体能,墨雅望还制订了健身计划。

    把过平安脉,晚跑过后,她借着四合的暮色,在回寝殿的路上,意外撞见了在凉亭内燃烛默读的墨惜颜。

    “妾身见过姐姐。”她自也瞧见了墨雅望,起了身行礼。

    墨雅望本懒得搭理她,可余光瞥见她石桌上放的典籍,墨雅望瞬间顿住了步子。

    ——妲己者,殷纣之妃也。嬖幸于纣。妲己配纣,惑乱是修,纣既无道,又重相谬,指笑炮炙,谏士刳囚,遂败牧野,反商为周。

    这是《烈女传》。

    歌颂妇女宁死守节的德行,赞美贞妇贤妇烈妇,弘扬「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贬损妖艳祸水的《烈女传?孽嬖卷》。

    墨雅望踏入凉亭,凝视着那一行行她自己也曾倒背如流的字句,久久不言。

    沉默的静压弥漫在凉亭内,搞得墨惜颜半蹲的小腿有些发酸。

    “美人亡国?若非帝王昏庸,将相无能,又何至于亡国?”

    墨雅望蓦地讽刺的笑了,少时读来一味认同,而今再看却又另有一番解读,“这是墨国公让你看的吧?”

    她没再称他为父亲。这样的男人,不配让她尊称一声父亲。

    墨惜颜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就知道,那夜她使了点手段,在书房和晟哥哥成了好事,墨雅望这般善妒,又对晟哥哥爱得要死要活,一定会找自己秋后算账的。

    第25章 我来看看你

    这不,墨雅望此番不就特地找她麻烦来了。

    “你父亲教你顺从夫君,以夫君为天,这样才能活得更好。你母亲教你争得夫君宠爱,一个劲儿的往上爬这样才能活得更好。你猜猜,我会教你什么?”

    石桌上不止有《烈女传》,还有《女德》、《春宫秘图》,墨雅望抄起那些书,当着墨惜颜的面给她撕了个粉碎。

    嘶拉!

    墨雅望将碎纸片抛洒在空中,悉数丢尽,“这,便是我教你的。”

    什么夫为妻纲父为子纲,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什么伏低做小狐媚取悦,撕掉,毁掉,通通粉碎掉!

    纷纷扬扬的碎纸缓缓飘落。

    墨雅望见墨惜颜仿若痴傻一般僵在了原地,顿觉无趣。

    她转身离开,临了时还撂下一句话:“要看书,还是去府中的藏书阁看吧。”

    墨惜颜从呆愣中回过神来,面上的表情仿佛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站住!墨雅望,你到底什么意思,不由分说撕了我的书就走人?”

    一时之间,墨惜颜羞愤不已,连母亲的再三嘱托都抛之脑后了,“你从小到大什么都要跟我抢,现在竟连一堆书都要跟我抢,抢不过便要毁掉吗?!”

    “你觉得是我抢你的?”墨雅望脚步一滞。

    她抢她什么了?

    陆轻柔的爱?亦或是陈立晟的?

    见她似乎要回头,墨惜颜心中发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耳畔莫名回想起陆轻柔耳提面命让她离墨雅望远点,把重心放在讨好陈立晟身上。

    正当墨惜颜暗暗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时,墨雅望却只是脚步停了一瞬,“随便你怎么想。”

    墨雅望走了,墨惜颜也松了口气。

    只是目光落在一地的碎纸屑上时,她又屈辱的红了眼眶。

    “小姐。”

    至浅亦步亦趋的跟在墨雅望身后,低声耳语道,“辛姨娘派来的人说,因柳姨娘入宗祠一事,墨重霄跟国公大闹了一场,生了嫌隙。”

    嫌隙?墨雅望轻笑,估摸着是墨重霄想让死去的柳姨娘入墨家宗祠吧。

    只可惜,墨震云怎么可能会容许区区妾室入宗祠,记入族谱呢?

    墨雅望接过至浅递来的东西,翻开一看,却并非是辛姨娘的情报。

    函上的烫金大字让她愣了一愣。

    “小姐,这是摄政王派人送来的。”至浅低眉。

    游湖宴会的邀请函?萧遇安把这个给她做什么?

    尚不等墨雅望深思细想,一双熟悉的锦靴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是陈立晟。

    她诧异的挑了挑眉,很好的掩饰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