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在海上如履平地般爬了过来,冰墙支撑不住它的重量,发出碎裂的声响。

    棕红色的庞大触腕按着冰墙,陆长华从几里外都能清楚地看见圆形漏斗状的白色吸盘,触腕里卷着数个鲛人抛到空中,就像个孩童在扔沙粒一般。

    是一只巨型八爪鱼。

    什么鬼东西!陆长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有人都跑到船尾。

    柏先生包扎好了伤口,站在柏乔身边颤声说道:这是海王啊!

    白隐忆起古籍中的记载:诡杰沧海中的海王,开天辟地时就在了,它非妖,只是海中巨兽,但是连无明都要敬它三分。它本可以修行成妖,但它却不屑一顾,一直沉睡在海底,已经万年没有现过身了。定是我刚才动静太大,把它吵醒了

    白隐有些自责,柏乔道:诡杰沧海无边无际,深不可测,谁知道这么寸就弄到海王的地盘了呢!怪只怪运气太差,这次回岛太不顺了

    雷焱笑道:海王又不是鲛人,或许根本就看不上咱们这艘小船呢。

    说话间,冰墙碎裂开来坠进海中,海王庞大的身躯也掉了进去。风突然又变小了,船帆瘪下来一些,但好歹还在前行。

    半晌,海王都没再出现,海面逐渐平静下来,众人稍稍松了口气,这巨兽恐怕是被吵醒了又回海底睡回笼觉了。

    柏乔说道:再往前就出鲛人海的范围了,虽然冰墙倒了,但鲛人世代只在鲛人海生活,很少会离开自己的海域,所以也不必担心再被他们追击。

    突然船被一个小浪顶了起来,又平滑地落在海面上。

    柏乔心中突突跳起来,这个小浪让她直觉不对劲,几乎无风的海面上这浪来得过于蹊跷,她只反应了一瞬,便惊叫出声:它追过来了!

    第96章 生灵

    阿娘?海的那头有什么?白桥举起白胖的小手遮着眼睛。盛夏清晨,金阳自碧海蓝天的交界处跃上海面,炽热的阳光喷薄而出。

    女子抱着她娇小玲珑的身子坐在棕榈树下,细密的长叶挡住绝大部分阳光,从交错叶间散落的星星点点的阳光,铺在她们脚边细细的沙滩上,就像撒了一捧碎金。

    海的那头还是海。女子的声音响起。

    那再往那边呢?稚嫩的童声不依不饶。

    再往那边也还是海。

    白桥转过来抬起头看着女子:我不信,怎么可能哪里都是海!

    陆长华又跟你说什么了吧?女子的语气带了些恼怒,搂着她小小的身躯道,海的那边是海,再往那边还是海,只不过海上有很多像咱们沉天岛一样的岛屿,有的大有的小而已。

    白桥道:陆长华说他来的地方就很大,那一定是个大岛。

    女子微微笑道:是的,是个大岛,比咱们这里要大很多。

    白桥道:我也想去,陆长华说他要回去,阿娘,我能跟他去看看吗?

    女子的手臂骤然收紧:他跟你说他要回去?

    白桥点点头道:他说他有事,不能一直在沉天岛,阿娘,他走了还回来吗?我不想让他走,你别让他走好吗?

    女子沉默半晌道:他要走就走吧,我不想管他。

    那我能跟他一起走吗?我就去看看,看完我便回来,把他也带回来。白桥娇声求道,就像在求阿娘给她吃个糖果一样。

    女子道:不行!

    白桥问道:为什么?

    因为诡杰沧海中有鲛人有海王,还有数不清的海妖,太危险了!女子有些烦躁地说道,语速变快了许多。

    可是,阿娘和姨姨不是都说过,大海会保护我们,海中的生灵也会保护我们的吗?白桥圆圆的杏眼中闪过疑惑。

    女子抱着她站起来,捏着她的鼻头说:大海只会保护听话的好孩子!那些不听话的孩子就丢进海里去喂海王!小桥听不听话啊?嗯?

    女孩小手推着女子的手臂,瓮声瓮气说道:阿娘放手,好疼疼!小桥听话!

    夕阳仅剩下余晖恋恋不舍。即使是被称为海上利器的神宇水军福船,在没有风的情况下也难以前行。

    远处的海面鼓起一块,平滑圆润的巨大突起逐渐升高,海水从顶端剥皮般滑落,同时,围绕着突起四周的海面伸出数条红褐色触腕,海王眼睛盯着福船的方向。

    一时间没有人敢动,都静静地看着这只庞然大物。

    它看见咱们了吗?任柯小声问道,刚逃过鲛人,又来这么个怪物!

    闭嘴!白桥怒道。

    阿娘从小就教育她,无论是鱼虾海龟还是鲛人海妖,甚至是海底的珊瑚、海上的风浪,海中万物都要尊重,更何况是这海中之王。

    任柯死里逃生,在船舱内被松了绑,现在被白桥低声呵斥也不敢再多言,怏怏地站在一旁。

    海王过于庞大,像一座海中的小岛,一动不动地盯着这个方向。

    过了半刻钟,海上起了风,虽然不大,但也能够使福船前行了,柏先生低声问道:小姐,走吗?

    白桥点点头,吩咐道:所有人都安静些,切勿惊扰了海王。

    纵帆在风的吹动下鼓动起来,白桥紧张地盯着海王,福船在海面上加速,船尾留下一道白浪。

    海王红褐色的巨腕突然收了回去,沉到海面下,头部也缓慢地下沉。

    白桥松了口气,看来它并不想为难他们,她心中默念:海王大人,扰了您的清梦,请恕罪,我们回到沉天岛必定给您日夜焚香祝祷,请您老人家放我们走吧

    海王在她默念中慢慢沉到海中。

    风变得更大,帆都鼓了起来,船速加快,海风拂面,白桥心情很好,朝着白隐道:白公子,照这个速度,明日傍晚应该就能道沉天岛了。

    船尾的众人都看向她,少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小将军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有些不爽地问道:为何单单和白隐说?

    白桥性情直爽,既然认定了,便没什么好隐瞒的,娇笑说道:自然是因为白隐哥哥最厉害,有他在就不怕遇到危险了!她下了决心,眼中的爱慕的光都挡不住了。

    陆长华又着急又想看热闹,矛盾得很,他时刻准备着拦着暴躁的小猴子,免得他一吃起醋来伤到小桥。

    可不成想小猴子根本没跳脚,皮笑肉不笑道:白隐哥哥?哈哈,白隐哥哥确实’厉害’,不仅救了整船的人,还顺便赢得了姑娘的心呢

    他斜眼看着白隐,白隐心头一跳,刚想说什么,旁边厉净竹接话道:白公子灵力浑厚,又一表人才,属实厉害,难怪得小桥姑娘青眼,在下佩服!

    小将军从白隐身边走了过去。

    白隐狠狠剜了一眼厉净竹,追上雷焱,拉住他的手臂道:阿焱,你别听他们胡言乱语的

    这是什么?两人刚走到船舷,就听见船尾任柯大叫道:来、来、来了!来了!追上来了!!

    两人互视一眼,顾不上闹别扭,跃过围栏跳上舵台。

    白桥面色惨白指着船尾方向,远处水面被劈开似的,浪往两面涌去,有什么东西在急速接近。

    再离船尾不足一里的位置却消失不见了,一船的人都不敢掉以轻心,分散在船舷首尾往下看。

    夕阳沉了下去,漫天星辰期待已久的夜幕降临。夜晚的海面更加深邃,只有弦月的光照下,柔和清冷的霜月是无法照透海面,海水如同蓝黑色的扎染水,变得厚重,失去了清透。

    船无法停下,在冬夜寒风的驱使下,继续往东南前行。

    小将军站在望斗里,星辰落入大海,点点星光仿佛将大海点亮,他喊道:船尾!

    众人朝船尾望去,一片星海璀璨夺目,梦幻间正在往船这边冲过来!

    星海铺满船底,停了下来,众人不敢出声,这如梦如幻的景象却让所有人起了一身白毛汗。

    突然疾行的福船轻微地颠了一下,随后整艘船都被托起。

    众人惊呼连连,雷焱在望斗中惊讶地看见,船四周有巨大的触腕伸了上来,每一条红褐色的触腕上都闪着奇怪的星光,布满白色的吸盘,足足有半条船那么粗。

    是海王!白桥叫道,都抓稳了!

    触腕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一样,将顶端灵巧地伸到甲板上。海王巨大的头和眼睛在船舷边,像是要一口吞掉福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