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喧嚣倏尔静止,流转的光华里,她好似闻到了冬雪落在香杉上的气息。

    很奇怪,他常抽的那款烟,与他们买的那款盗版的柔顺剂混杂在一起,竟然冷冽如香杉。

    她觉得好闻,夜里睡觉时,总喜欢埋进他胸膛。

    那时她的个头还没有这么高,细细弱弱的一小只,她太瘦了,手摸上去只剩骨架。

    她面对着他睡,一只腿搭在他平直的双腿上,如同八爪鱼一样抱着他。

    夏日天热,屋子里只有一扇他们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风扇,咯吱咯吱地苟延残喘着。

    风很小,没多久,他们就满身都是汗。

    男人皱起眉,轻啧了声,就着被她抱住的姿势脱掉上衣,想了想,又将她的上衣也扯掉。

    他们的窗帘也不遮光,外边的路灯照进来,温柔的光线笼在她白皙的面庞上,粘腻的汗水交织在一起。

    她不舒服地嘟囔了声:“这样更热。”

    话音落,唇齿被男人用手指撬开,他的手指长得也很矜贵,手掌宽大,但手指很细,骨节匀称而漂亮。

    那时还不流行“手控”这种说法,乔姝只觉得他连手长得也很禁欲。

    令人想到伊甸园里漂亮的禁果,越不能吃,越让人心痒难耐。

    她顺从地张开嘴,咬住他的指腹,听他沉声问:“去洗澡?”

    “不是洗过了?”她含混着答一声。

    他便笑,从床上坐起来,按住她的双腿。

    她的后背不可控地撞到身后的床头上。

    金属的床头,没有任何软垫作为缓冲,她疼得一皱眉,与他因用力而发出的喘声混在了一起。

    于是她的呼痛声也因他的动作而不由自主地咽进了喉咙里。

    要流汗,就大汗淋漓吧;

    要发疯,就疯到尽兴吧。

    乔姝从回忆里抽回神,脑海里不知怎么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与江知野在一起的那一整个夏天,这句话几乎日日在她耳边回荡。

    有没有人是真的把每一天都当作是末日来度过的?

    有没有人是真的把每一天都当作是末日来相爱的?

    她是。

    乔姝抿了抿唇,未发觉自己因情绪过于激动而红了眼眶,在一旁的阮廷颐察觉到她的异样,揉搓了一下她腕上发红的皮肤:“乔乔?”他唤她。

    乔姝仓皇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看了阮廷颐一眼。

    阮廷颐问:“你怎么了,发什么呆?”

    于她好似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的对视,于别人而言好像只有短短几秒。

    她轻轻吐了口气,余光里,瞥见那人好像进了屋。

    站他旁边的某个善会察言观色的男人跟随他后面进屋,悠悠转动着手里一枚金色指环,下颌朝外一抬,看看江知野又看看阮廷玉,笑笑。

    “你弟弟那女朋友,好面善嘅。”

    作者有话说:

    备注:文里地名均为架空,用了真实地名的也一堆私设。职业等等也全是私设,经不起考究。

    第3章 白瓷碗

    这样的晚宴,是没有人会将这样一段由无关紧要的人引起的小插曲放在眼里的。

    但江知野于二楼扶栏处那短暂的一露面,却让整个冷寂的场子热络了不少。

    乔姝端了杯果酒,坐在角落里,听见满场话题全都变成了江知野。

    “嗳,你看见了吗?”

    “乜嘢?”

    “江家那位喏!”

    “先时站阮大少和黄生中间嗰个,是江知野?不是说他近年都在大陆定居,怎么突然又回港城?”

    粤语夹杂着普通话,乔姝勉强能听懂。

    “不晓得咯。”这人又说,“听人讲是欠阮大少什么人情,为还人情才过来,否则这样的场合,他一向是不屑参与的。”

    “他那样的家世,能欠阮少什么人情?”有人质疑。

    “唔知。不过——”说话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点缱绻的神往来,“算一算,这还是这许多年来,我第二次见到他。”

    “噫,你头先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