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这人惊讶。

    自从成年礼过后,江知野就很少在人前露面了,包括殊野,被推到台前的老板也另有他人,他只做幕后人。

    这也是这么久以来,乔姝始终不知他才是殊野真正老板的原因。

    “系喔!大约是两千零三年?记不清了,他十八岁生日那一天。”

    说话的女人声音又停顿片刻,似在回忆当日的情景。

    “我还记得,那日港城大街小巷,但凡你眼睛能看得到的地广路标,全都铺满了为他生日的祝福。”

    “那时我正拍拖的男友,恰好是他同学,我随他一起去参加他的生日宴。”

    “在丽都,江家好大手笔,将整个酒店都包了下来。”

    “我去卫生间的时候,不小心迷路,你晓得,丽都是花园型餐厅,我在园子里转了好半天,正准备打手机叫人来接我时,从旁边小道里突然走出几个人。”

    “我记得很清楚,他那日穿了身白色的西装,戴一块银色宇舶,被几个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子簇拥在中间。他的衣服应当是找人专门定制的,我没认出是哪个牌子。”

    “他那天的头发全都梳了上去,眼睛好亮好清澈,我从来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

    “他多细心,比旁人都更早发觉我的窘境,绕过他们走过来,他好高,身材是顶漂亮的,声音好温柔地问我是否是迷路了。”

    女人长长叹气:“那一幕我记了许多许多年。”

    她微微眯起眼,端起一盏酒送到嘴边,坐她旁边的女人赞叹:“好好浪漫,像那些小说家在爱情故事里写的桥段,后来呢,你同他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故事吗?”

    “冇啊。”女人说,“你抬头看天上,会记得月亮,但月亮不会记得你。他那样的人,怎会将一个普通女子记心上?”

    ……

    围绕他而展开的对话,最后又落到绵长而又唏嘘的叹息声里去。

    乔姝攥着杯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自从方才与江知野猝不及防地重逢后,她整颗心就一直在七上八下的跳。

    未曾想过会在这里碰见他。

    她与他相识于2005年的初夏,分开于2006年的暮春。

    认得他时,他是苏城却之路上给人跑车运货的临时工,大多时候只穿一件简单的棉质背心,以及一条从火车站旁边的小商品市场买来的牛仔裤。

    买过的最奢侈的东西,是一台二手的柯尼达,花了大几千元,买完相机后,他们过了好一段连吃泡面都嫌奢侈的日子。

    ——那样的人,怎么会是住在太平山顶,皱一皱眉就能令无数人胆寒的人?

    或许只是长得比较相像的两个人罢——她宁愿这样想。

    乔姝又想起方才匆匆对视的那几秒里,他望向她的眼神,轻飘飘好似夏雨降临之前,蜻蜓落在荷塘藕叶上的速度。

    那样陌生又淡漠,就好像他们从来不曾相识过。

    也许。

    也许真的不认识。

    方才那位与他有过两面之缘的小姐讲得对。

    人人仰头看明月,明月只有一个,所以人人记得明月。

    但明月看人人,人那样多。

    他不记得她也正常。

    得益于阮廷颐的关系,她今夜能在阮家客房里留宿一晚。

    原本信心满满想同yee讲条件,让他为自己拍照,结果见到他本人之后,她一退再退,却再也没有信心去说服他了。

    她坐在客房的露台上同小西讲电话,小西得知她“任务失败”,隔着一条电话线与她一起长吁短叹。

    乔姝心里太乱,努力寻找话题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失败了吗?”

    小西语气倒是比她淡定很多:“那肯定是你自己放弃的。”

    乔姝挑挑眉毛,小西说:“乔乔姐你如果真的想做什么事,就一定能够做成的,如果没成,那肯定是你自己不想做了。”

    乔姝神色一顿。

    -去试试吗?

    -还是不要了。

    -他为什么不愿意拍她?

    -他倘若真的不记得她,又为什么不愿意拍她?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交织,越想,越觉得头脑混乱,原本被她压到心底的怨气也一并着冒出来了。

    当年她去参加模特大赛,回来后,家里已经没有他的东西。

    他倒是好心,还贴心地为她交满了一年的房租。

    她当时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找他许久。

    到头来,原来是体验人间疾苦的王子要回到他原本黄金锻造的世界里去了,没有水晶鞋的辛蒂瑞拉,不配与他一起住在水晶宫。

    乔姝从藤椅上站起来,压压眉间薄怒,转身时,恰好阮廷颐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