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来她上天入地也找不到江知野。

    找不到怎么办呢?

    她总不能不生活了。

    于是她就只好将她所有的精力全用到工作里去。

    想念是无穷尽的。

    于是工作就也无穷尽。

    直到她连轴转了大概两周,眼圈黑到化妆师都开始抗议,然后因为身体虚脱而晕倒在摄影棚里时,ada才强行将她的工作暂时停掉。

    带出数个名模的金牌模特经纪人,入行以后见过各色各样的小新人,像乔姝这样努力的也不是没有,但努力到将自己累进医院里,昏睡了两天一夜的,她也确实是第一次见。

    成功人士最缺乏的便是同情心,当时她对乔姝并没有出言安慰,只是说:“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的人,我从来都不会指望她在任何方面,能做出什么成绩来。”

    她声音冷淡,讲完,就从病房里走了出去。

    前来照顾乔姝的小西撇嘴撇了好半天。

    “什么人啊……”她嘟囔,“一点人情味也没有。”

    但是,从那之后,乔姝却不再折腾自己的身体了。

    并不全然是受ada那句话的影响。

    更多的,是在ada说完那句话后,她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一个人,依稀记得是在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她与他一起挤在楼顶他自制的那间“浴室”里。

    天已经入秋,露天的“浴室”渐渐使用得少了,更多时候,他们会选择去附近的集体浴室里去洗澡。

    但那日乔姝又重新将那个“浴室使用上了,她找到他们平时洗衣用的刷子,将自己的身体刷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印记来。”

    他从外面闯进来,身上还带着秋夜的凉气,隔着一层衣衫将她拥进怀里。

    她在掉眼泪,哭得伤心,牙齿快要将自己下唇都咬破。

    手里还在不间断往自己身上浇水。

    动作忽地被他制止住。

    他的衬衫也被她身上的水渍浸湿了,包裹在衣料里面温暖的躯体,将她被凉水浸润的身体又一点点捂热。

    他低头去吻她,嗓音轻缓又温柔:“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声音真好听,低磁温软。

    乔姝眨着眼睛,单个字单个字地蹦出来。

    “丑。”她说。

    “不丑。”他说,“很好看。”

    这话有点像是调情了,乔姝心里又生出一点旖旎的情思来,她心里情绪太复杂,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又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她抿着唇没有接话。

    江知野将她抱到身上,拿浴巾裹着她往房间里走。

    乔姝有些紧张地紧抱住他,露在外面的皮肤被秋日的风吹起一层细细的颤栗。

    她听江知野在她耳边问:“你了解雕塑吗?”

    他说:“人类美术的起源是雕刻,希腊人最初寻找美,是从人体开始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思维转得太快,乔姝跟不上,在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摇头:“为什么?”

    江知野说:“美即是美本身,我们应该剥离掉一切附加在它身上的东西,而单纯去看它本质。”

    他说:“乔乔,外界所强行附加给你的东西,那些都不是属于你的。”

    “你要记住,不要为不属于你的东西而苦恼,不要为你自己没做错的事情而痛苦。”

    她回忆至中途,ada突然从外面推门进来。

    小西连忙正经危坐,如同一个被老师抽查的中学生。

    乔姝每每见她这副模样,就忍不住漾起笑意来,打趣她:“怎么还是这么怕ada,她又不会吃了你。”

    小西脸转过去,嘴硬道:“我没有害怕。”

    ada没理她们两个的插科打诨,在乔姝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道:“你跟公司的合约快到期了。”

    她当年签的是十年制的合同,从2006年到今年,刚好九年,明年春天就会到期。

    乔姝点了点头,ada问:“打算续约吗?”

    这个问题乔姝其实想过,续约或者不续约,各有利弊。

    她如实道:“我还没想好。”

    ada话里有话地说道:“任盈盈上个月已经跟公司续约了。”

    小西在一旁弱弱地接了嘴:“意思是公司之后的资源会往她身上倾斜?”顿了两秒,又说,“这次《女士法则》的事情,公司一直袖手旁观,就是因为乔乔姐一直没提续约吧?”

    她成年以后,就一直跟在乔姝身边工作,没有接受过社会的毒打,虽然有时很怂,但是有些时刻又天真大胆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