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空气被压缩,乔姝有些痛苦地咬住下唇。

    “乔姝。”忽地,旁侧传来一道低哑男声。

    江知野余光睨着她,唇线绷紧,嗓音极淡,“人是复杂的。”

    乔姝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车子已经停在了她的楼下,但她并没有立马下车,而是转头看着江知野。

    车子停下来后,头顶阅读灯顺势亮起来,外面的路灯与月亮的光也一起照进来。

    乔姝借着着交织的光线,突然发现,江知野眼角的伤好像并没有好透。

    也许并不会好透了。

    伤口结完痂,日久弥新,痂也掉落。

    却留下了一块小小的,发白的,月牙形状的伤口。

    虽不能影响他容貌分毫。

    但是。

    乔姝不自觉地打断他:“那天,是不是你第一次去警局?”

    她倾过身,软嫩指腹点了点他眼角伤口,“这里,留疤了。”

    她的嗓音有些哑,明显是因为心里太乱了,所以没话找话,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身子靠他有点近,他头再往下低一点,鼻尖就能碰到她额头。

    “不是。”

    他侧过头,垂眼,目光猝不及防与她对上。

    车厢里空间狭窄,光线昏昧,他们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时间被无限拉长。

    他们的感官也无限拉长。

    乔姝神情一顿,停了两秒,若无其事坐回来,问他:“你刚刚想说什么?”

    江知野亦瞥开眼,手指一下又一下均匀地敲在方向盘上。

    “即便他做了什么让你难以接受的事情,但也并不能表示,他对你的那些好都是假的。好与坏在这里是不能抵消的。”

    他说:“你的喜欢和信任也没有被辜负,这些事情要分开来看。”

    他的语气很淡,但声调平稳,莫名让人很安心。

    乔姝顿了顿,想说什么,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阮廷颐打来的,估计是想问她去哪里了。

    乔姝有些犹豫地抿紧了唇。

    江知野视线在她手机屏幕上定了一瞬,说:“我出去抽支烟。”

    言毕,躬身从储物格里拿出一盒烟和一枚打火机来,打开车门走下去。

    晚上还没过八点,正是小区最热闹的时候。

    楼下遛狗的大叔大妈,与成群玩耍的孩童、刚刚下班回来脚步匆匆的青年男女,共同构成了这样一幅——

    属于乔姝的生活画卷。

    江知野低下头,斜靠在旁边一株桂树上,点燃烟,刚抽了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也响了起来。

    是陆年打来的。

    江知野接起,语气淡淡:“什么事。”

    陆年似是被他这副冷淡语气噎住,停了两秒才嚷了声:“哪儿去了你?”

    “走了。”江知野目光淡淡扫向车厢里,乔姝也接通了电话,只是状态看起来仍旧不太好,肩膀松松往下垮着,昏黄灯光下,露给他一截小巧圆润的耳朵。

    江知野声线微哑:“没什么意思,就先走了。”

    “你走也不跟我说一声。”陆年说,“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跑路了。”

    他看起来很无语:“我本来还想看看阮廷颐那白月光到底是何方神圣呢,结果他倒好,根本没带过来,也不知道是谁给我放的烟雾弹。”

    他在那边骂骂咧咧。

    江知野一手举着电话,另只手夹着烟,烟点着了,却没抽。

    冷冽月光洒在他身上,映出一张氲着浅浅笑意的脸。

    连陆年在电话那头都感受到了。

    他话锋一转,说道:“你看起来,心情还不错?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了?”

    “也不算开心的事。”

    江知野掸了掸手边烟灰,仰头看向天边的月亮,淡声道。

    月中才刚过去,月亮由圆变成了椭圆,像被压扁了的糯米圆子。

    乖乖巧巧缀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