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她张开双臂,乔姝叹了声气,身子靠上去。

    就只是松松地抱一下,陈墨就松开了,临分开时,还顺便从乔姝手里接过了他的行李箱。

    他低下头,难得地同她开了句玩笑:“抱太久怕姐夫吃醋。”

    乔姝转头看了眼江知野的方向,男人单手抄兜,另只手单手拿着手机,头微勾,看起来像是在处理工作事宜。

    隔这样远的距离,竟然也能察觉到她的目光,乔姝才看他不到半分钟,他就蓦然抬起头来。

    男人温淡的目光,隔一片冬日冷白天光传递过来,不带什么情绪,但是又很温柔,仿似带着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

    乔姝弯了弯眼睛,说:“你姐夫才没那么小气。”

    “装的。”陈墨凉飕飕地道,“不要相信男人不会吃醋这种鬼话,男人最小心眼了。”

    他说完,就朝乔姝摆摆手,说:“我进去了。”

    “好。”乔姝说,“真不用我帮你办转学手续?”

    “不用。”陈墨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讲完,就直接刷卡进了校门。

    乔姝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内,她才转身往回走。

    江知野那边的工作看起来还没有处理完,他正靠在车边,低着头,拿着手机同什么人讲电话。

    他今日的衣服也是乔姝给他搭的,深灰色的大衣里面一件灰绿色的卫衣,卫衣的帽子拉出来了,可怜巴巴地缀在身后。

    既不会过分成熟,但也不会过分幼稚。

    他车子停在校门口,实在显眼,来往的学生都忍不住侧目去看他,大抵以为他是旁边大学里的学生,女孩子细细碎碎的赞叹声一点不落地砸进乔姝耳朵里。

    乔姝抬手,压了压自己的帽檐,又忍不住想,她这个男朋友,招蜂引蝶的能力一向很强。

    以前两个人一起住在苏城那间小出租屋里,他尚且只是一个小小的临时工时,就有好多女孩子想方设法同他搭讪。

    夕阳的霞光大片地铺陈在他身后,为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光辉。

    乔姝双手揣进口袋里,在原地站了片刻。

    不过须臾,男人果然又感应到她的到来,掀起眼皮看过来。

    他们来时已是傍晚,冬日下午五六点的天光,消逝得最是快,不过转眼,光线就又暗了几分。

    乔姝抿了抿唇,望见,霞光铺陈的暮色里,江知野后腰倚在车门上,一腿伸直,一腿曲起,头稍侧,看着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往上勾了几分。

    然后低头,挂掉电话,手机抄进裤兜里,远远地,朝她勾了勾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周遭人声熙攘,灯火昏黄。

    乔姝看着他,有一个瞬间,好像看到了十三岁的乔姝,十四岁的乔姝,十八岁的乔姝。

    在那么多个夜晚,无助又无措的乔姝,在这一刻,好像连同此时此刻的她自己,一同被他从凉而深的海水里捞起来了。

    她转回头,最后一次看了眼陈墨学校的方向,然后抬起脚步,坚定地、头也不回地,奔向了江知野。

    坚定地,头也不回地,奔向她全新的,只属于她自己的,新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夕阳下

    很久以后, 当他们两个都垂垂老去的时候,两人一起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孩童们绕着他们欢快地玩耍, 提起两人到底是如何相爱时。

    乔姝总会回答说, 江知野救了她两次。

    一次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栖身之所。

    他将她的骨头打碎了, 筋骨都重塑,让她由一个对身体耻于提及的女孩, 变成一个敢于向世界展示自己的国际名模。

    另一次, 就是在2015年的年末, 她迎着夕阳朝他跑去的时候,很奇异地, 好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脱离那个给她带来无限的阴霾与痛苦的旧日世界,而迎来一个真正崭新的人生。

    其实,倘若细细算起来,江知野救她的次数,又何止这两次, 如果不是江知野, 她甚至不晓得自己能不能活过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那天晚上,他们十分有默契地,没有去吃什么装潢漂亮的、缀着明亮水晶灯的昂贵餐厅, 而是手牵着手,去了路边一个简单的大排档。

    夜晚的烧烤摊, 到处充斥着一片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江知野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 垫在乔姝的凳子上, 惹得后者不由失笑:“我这十条裤子, 都没有你这一件衣服贵欸。”

    但还是弯着眼睛坐了上去。

    他们两个以前在苏城的时候,其实也吃过几次这东西,只是与如今的境况不同的是,那时候的大排档对他们来讲,也是很奢侈的。

    每次都要等发工资的时候,才敢吃一顿。

    却也不敢点太贵的菜,大部分都是素菜,配上几听啤酒。

    大多时候,都只是乔姝在吃,江知野只喝酒。

    吃完以后,两人手牵着手往家里走。

    那几年,网络上到处充斥着“宁愿坐在宝马里哭,也不要坐在自行车上笑”这样的言论,乔姝偶尔上网时,也会被旁人纸醉金迷的人生迷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