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吧。”

    繁琐的年夜总算是过去了。

    宫中尚是一片寂静,两旁宫灯照亮四面八方的小道。

    沈觅困倦地走在前面,出了宫门,外面街道上三三两两燃着火红灯笼。

    繁华盛景,莫过于是。

    沈觅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停在马车前看了一会儿街道,云霏先去了后面的那架马车中休息。

    越棠清醒过来,和沈觅一同站在车下,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千家万户,安康太平。

    或许别人只觉这是寻常夜景,可是沈觅记得,前世的这个年节,是乱世前最后一个平静的新年。

    随后是长达四年的动荡。

    要是可以,她想让安宁能够长久一些。

    幸亏这一世越棠又成了变数,他留在制造署,北朝国力可以预测地,将会与日俱增。

    沈觅声音极轻,道:“谢谢。”

    这是一个任务世界,却也给了她许多,无论物质还是经历,都让她体验了别样的人生。

    两世为公主,受万民供养,她做的,大概也只是偿还。

    沈觅宫装繁重华丽,难得仔细描绘妆容的她,精致夺目艳色逼人。

    沈觅看着长街,越棠看着她。

    听到沈觅低声的那两个字,越棠唇瓣抿开了极轻的笑。

    他一开始打算入北朝朝堂,只是为了他能对沈觅有用,记忆恢复之后,他才更加知道,他要做什么,才真正能让她欣喜。

    为家国,为臣民。

    沈觅目之所见,向来与常人不同。

    他庆幸他会的,是她所期待的。

    如今是工部,将来兵部、朝堂,他也都可以。

    百般柔情掠上心头,越棠忽然轻声道:“殿下还记得柳含章吗?”

    思绪被打断,沈觅心思回到越棠身上,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柳含章,熹山书院中,那个一直对越棠抱有善意的少年。

    “含章如今已有家室,今岁在熹山度过,年后便来丽阳赶考。”

    柳含章的柳,并非柳贵妃的柳,柳父在朝中也是一员重臣,不过和沈觅并不算亲近。

    沈觅仔细想了一会儿,才记起,因为越棠这层关系,前两年云霏还知会过她此事,她随口让人送去了一份贺礼。

    越棠是在和她讲他的朋友?

    她理应重视起来。

    沈觅站直了,斟酌了下,贴心地问道:“等柳含章来了,请他来府中一聚?你安排就好。”

    “……”

    越棠没有立刻回答好不好。

    柳含章长越棠两岁,两年前,便是柳含章十七岁时,那时,他同和他青梅竹马的姑娘成了亲。

    柳含章是两世里,越棠唯一的一个不掺杂任何算计的知交。

    他定在十七岁成家。

    十七十七,这个数字被柳含章反复在越棠耳边被念叨,他也记得,沈觅前世救下他那年,沈觅也是十七岁。

    在越棠的心里,十七岁是很重要的一年。

    沈觅明显完全没有察觉他言下想说的话。

    在马车前面耽误了一会儿,天边忽然乍现出一轮橘色光晕。

    朝霞行万里,金辉破重云。

    天色破晓。

    新的一年,第一日已经迎来了日出。

    沈觅眯起眼睛,去看远处的天际,越棠站在她身旁。

    柔风中,少年的嗓音清冽悦耳。

    他认真道:“殿下,我十七了。”

    朝鼓声阵阵,天地间第一缕晨曦中,越棠的话郑重极了,伴着微风,烙印在记忆之中。

    沈觅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你十七了。”

    她话音刚落,便忽然想起,前世时,越棠在南越也对她说过——

    “殿下,我快要十七岁了。”

    “您可不可以等一等我。”

    南越那时,越棠作为主帅,他的生辰必然要庆贺一番。

    可那日不过是请了沈觅和军中几个将士,与当地的山民同乐,那日喝醉的是沈觅,越棠有没有醉她不记得了,只记得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除了那两句,还说过什么来着?

    沈觅当时没有听到,此时更不可能记得。

    十七岁,对他很重要?

    沈觅皱眉想了想,越棠的生辰在三月,今年可以为他好好庆祝一番。

    越棠看着沈觅的神情,最终还是轻轻笑了一下。

    有着复杂情思的是他,何必要沈觅明白他的弯弯绕绕。

    他可以直说。

    前世他是不敢,这一世,总归是不一样的。

    越棠索性直白道:“殿下,您可以允许我,让我永远留在您身边吗?”

    一生一世,直到他不复存在。

    朝阳之下,少年轮廓模糊可见,天工造物一般,一勾一划难以笔拓。

    他正看着她,嗓音认真又低柔。

    沈觅一愣。

    脑海中忽然传来熟悉的机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