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觅思绪茫然地飘荡。

    许久,她才回答,“能让他来到现实中吗?不管需要多少积分,都行。”

    系统沉默许久,“从没有过这样的事,宿主。”

    意料之中的答案。

    沈觅一瞬间极为疲惫。

    “全都留给他吧……让他,心想事成。”

    系统有些不忍,“你还好吗?”

    沈觅睁开眼睛,努力地扬起唇角,“我很好。”

    越棠曾经那么偏执。

    如今却是他先放手。

    多么不可能的事。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越棠这样的人啊。

    他不就是想要她回去之后还能好好生活。

    可是拥有过他,她这辈子怎么可能还能有分毫遗忘。

    因为越棠,如今,她不同于当初以为的要独自面对,要独自背起任务世界的生和死。

    今后,她在现实世界,他留在任务世界,分隔两世,此心倾,两心同,他还是陪着她的。

    系统还是一如既往找她确认,“所有积分,您确定吗?”

    沈觅沉默了下,道:“一个积分,兑换成现实货币。”

    这样大额的交易,系统又问了一遍。

    沈觅确定。

    -

    沈觅走时,雍都又落了雪。

    等到越棠走出寝殿的时候,外面白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天地素裹,银装皑皑,干净地一片茫然。

    枝头碎雪落在地上,发出细细的声响,伴着沈尧年冲进来的吵闹声。

    “父亲!”

    越棠顺着声音看过去。

    沈尧年身子顿住。

    外面雪下得很大,越棠出来之后,解了梧桐殿的封禁,侍从跟不上沈尧年的步子,沈尧年只在外面一小会儿,发上衣上就雪白一片。

    沈尧年惊愕地看着越棠。

    越棠穿着一袭素衣,长发以一根白色发带束在身后。

    沈尧年本是想问,昨日还好好地,怎么今日越棠就要退位,母亲也好好地,为什么要说母亲薨逝。

    越棠仿佛彻底游离于世外,他看他时,沈尧年觉得他的眼眸又温柔又疏离。

    越棠仰面看雪。

    沈尧年忽然想起,沈觅在摘星台前说过的那两句话。

    你帮我看着他些。

    怎么能放心得下他啊。

    沈尧年似乎察觉出了父亲和母亲身上,那种不属于这个世间的气韵。

    越棠忽然侧过脸颊,以衣袖捂住口咳了两声。

    沈尧年看到了上面的红色,他如同遭了五雷轰顶,整个人都不敢置信地僵硬在原地。

    他这才注意到,不过一日一夜,父亲乌发已经斑白。

    刚退位的帝王,身上仿佛被抽去了那股迫人的气势,连带着生机也一同湮没。

    沈尧年什么也问不出口。

    他似乎明白了,为何母亲那样嘱咐他。

    越棠也瞧见了素衣上的颜色,他看了一会儿,便放下衣袖,仿佛毫不在意。

    这份感情,沈觅是回来之后沦陷,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可越棠不同。

    他是确确实实经历过两世,隔着生死和爱恨,早已和他的生命不可分割。

    风吹起他变得黑白斑驳的长发,他抬眸望着大片大片往下落的雪,灰沉空茫映在他眼底,他抬手伸到檐外。

    雪花落到他冰凉的掌心。

    大雪,是邂逅,是重逢,是隔世而厮守。

    或许另一个世界,她也会和他看同一片雪。

    -

    沈觅睁开眼睛时,她正躺在卧室的地毯上,手边是刚刚合上的笔记本电脑,甚至电脑风扇的转动还没有停止。

    几步外,窗帘半开着,是她熟悉的江涛和霓虹灯彩。

    她视线落在天花板上,脑海中是庞大又刻骨铭心的记忆,沉重到几乎要将她压垮。

    这尚且是没有经历过衰老和生死的情感,就压抑到她几乎撑不住。

    又回到了她的世界。

    任务世界就如同一场虚妄和空寂。

    真的存在过吗?

    这样绮丽的一场大梦,是她真的经历过的吗?

    沈觅失魂落魄地抱紧电脑,胸口仿佛被破开了一个大洞,将她割裂开。

    微微有些发热的背板贴上胸口,她呼吸乱着,长睫颤抖,思绪也乱着。

    电脑拿开后,露出下面压着的一张纸币。

    一张面额十元的纸币。

    沈觅视线蓦然凝在这纸币上,这是她兑换的一个积分。

    沈觅怔了一会儿。

    她手指颤抖着去够这纸币,电脑摔在地毯上,她几乎拿不稳这张极轻的薄纸。

    存在。

    她曾经经历过、拥有过的……

    都是真实的。

    俱往矣。

    看到这张凭空出现的十元,沈觅再也撑不住,蜷缩在地上,抱着这张纸币捂在心口,哭地撕心裂肺。

    -

    前一段时间和沈觅约好今天去□□行,楚妙一大早就收拾好行囊,随后行李扔进后备箱,一连串信息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