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过来,想必慕容少主也是默许了。

    夜明珠光线极为柔和,沈觅拉着他坐下。

    越棠浑身不舒服。

    他在沈觅面前一向坦然又平静,可此时他心里却有杂念。

    他念着这回他过来的这副仪容,既觉得此次失策,也没看够沈觅的反应。

    实际上,沈觅面上也看不出太大的反应。

    越棠微微蹙眉,她不是还一直要看他长什么样子吗?

    让她看到了,她就这样?

    越棠千万句话绕在唇齿间,可是他考虑到沈觅刚经历过一次刺杀,就默默地将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好心地没有开口说话惹她。

    少年安静又听话地在她身边坐好,脊背习惯性地挺直着。

    沈觅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只面上看便觉他乖巧极了。

    她心中柔软,“谢谢你来救我。”

    越棠垂眸看着手中的玉牌。

    其实他解决完暗处埋伏的人,到附近一看沈觅周围的暗卫就知道,她也不一定需要他。

    越棠做出和平日一样平静的模样,将玉牌交还到沈觅手中。

    “应该的。”

    他看了她一眼。

    她眼眸温柔,和往常一样。

    就好像今日他特地揭了假面换了衣裳和平日没什么区别一样。

    越棠唇瓣轻抿,她若是反应大些,他还能笑她。

    可她这样平静,越棠在心底问了一句,他自己的长相是比假面要好看的吧?

    越棠压着心中的情绪。

    他垂眸。

    他不会将话问出口,就当他这回失策了。

    下次她怎么说,他都绝对不会再让她再看他真实模样了。

    沈觅只看到越棠垂着眼眸,随后很快就抬起长睫,看她的眼眸格外平静,平静到刻意。

    沈觅在从他手中接过玉牌时,将他的手指也一同握住。

    没等越棠抽出手,沈觅便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小棠,你救的是我,还是清晏公主?”

    是为了衡量利益,还是,她。

    她嗓音温温柔柔,上一句还是礼貌又客气,下一句说出来的却是暧昧又咄咄逼人的话。

    沈觅觉得是为了她,可她还是想听越棠说。

    越棠面无表情看她。

    他启唇说了一句什么。

    沈觅乍一听没有听懂,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他又是对她说江南话!

    沈觅艰难地去和自己学过的发音比照,“你是在说,我、不想……”

    越棠一愣。

    她学了江南话?

    越棠手指蜷缩了一下。

    沈觅皱眉去想他接下来的发音,越棠抿唇,道:“我方才说,”

    沈觅记忆被打断。

    他声音顿住,没有选择顺着沈觅听出的发音编造,而是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关的。

    “殿下问我这话,是不是快了些?”

    沈觅眨了眨眼,忽然忍不住笑了。

    她才刚学江南话没有几日,复杂一点点的她都听不懂。

    可越棠前几个发音她听得并不艰难,她绝对没有听错,越棠说的就是“他不想”怎样。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在说什么,却还还不沿着她听出来的几个字往下编造,而是直接让她听出来他就是不想让她知道。

    真是……可爱地紧。

    可他不立刻说他是出于公务,本就是暗指了他的答案。

    沈觅忍不住笑得更开心。

    越棠看了一会儿沈觅的神情,便将目光移开到一边。

    越棠很不高兴。

    他这个时候,忽然就不想看沈觅露出那么开心的模样。

    沈觅眼眸温柔,好听的话随手拈来,道:“我着急呀,小棠不仅功夫好、本事大,模样也是一顶一的好看,我怎么能不急着抓紧着点?”

    越棠终于又看回她。

    他看上去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一般,声音平缓,“又没人看过我什么长相。”

    是她一直要看,上次还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动手去摸他的脸颊。

    就今日,他便在她回北朝使团前的最后一晚,特地摘了面具来的。

    越棠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可结果却是反着的,情绪波动大的不是她,居然是他。

    沈觅早就看出他的不高兴,此时握紧他的手,真诚道:“我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但是方才咱们在外面,人都在呢,我不得端着点儿。”

    越棠又低头看了看沈觅抓着他不放的手。

    她是清晏殿下,本来她的喜怒就不算很强烈,更何况是在人前,怎么都不能失了仪态。

    她为他学了江南话,今日不仅在众人面前将他拉进车厢中说话,一进来还对他动手动脚。

    果然,她不是没有触动。

    越棠这样想着,心情才舒缓了些。

    总算从那些让他不舒服的情绪众摆脱出来,他也不再试图将手抽回来,就任沈觅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