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彦诚拨了拨她脸颊的发丝,“要是早点陪你回家就好了,真想当面和他们说声谢谢,谢谢他们护了我家小姑娘这么多年。”

    温宁眸光颤了颤,泪珠啪嗒掉下来。

    突如其来的身份改变,她要接受一对新的父母,接受恨她入骨的姐姐,接受她原来的妈妈是无可救药的仇人。

    她快喘不过气,好怀念小时候的无忧无虑。

    她最近不再做那个跟宋栀有关的噩梦,但偶尔会梦回容城,回到那个她长大的宅子,在那里,只有她一个孩子,长辈们全部的爱都给了她。

    梦醒之后,她猛地发现,她怀念的家人,身份已经尴尬到她不敢贸然宣之于口。

    她肩膀颤了颤,捂着脸哭了出声。

    陆彦诚抱住她。

    温宁泪水侵染了他衬衫,嗓子断断续续,“外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你查过了对不对?”

    陆彦诚顺了下她的背,“是。”

    温宁释然地哭出声。

    不知多了多久,空升起星星点点的孔明灯,温宁抽搭了一下,眼底亮了亮,“好漂亮。”

    陆彦诚:“想去玩吗?”

    温宁点头。

    餐厅的私人沙滩,不同肤色的人,拿着毛笔歪歪扭扭地在灯上写祈愿的话,然后互相哈哈大笑。

    温宁像是被传染了一样,笑了笑,“怎么想到来这里?你对这里很熟吗?”

    这是她经历的最新奇的元宵节。

    陆彦诚眉梢上扬,“有一年在附近机场迫降,小住了几天。”

    温宁眼神紧了紧。

    陆彦诚眉眼弯下,“没受伤。”

    的确没受伤,就是住了几天院。

    那天他和朋友出来,天气骤变,上飞机前家里给他打了电话,说放弃找林晓暮,那会跃景在转型期,陆家的其他产业也一片混乱。

    他死里逃生,迫降到附近的小机场,冬天,在雪地抽了一晚上的烟。

    后来记不清了,反正雪一直没停,他一个人在小镇上浑浑噩噩混了几天,不省人事了。

    清醒的时候在医院。

    那年他十七岁。

    “你说我许什么愿好呢?”

    小姑娘甜甜脆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陆彦诚从她手里拿了只毛笔,“没想好的话,借给哥哥。”

    温宁瞳孔微震,“你要许愿?”

    他对玄学沾点边的从来没兴趣,烧香拜神也只陪她去完成任务,从发丝到脚跟都写着“我不信这些”,连生日许愿都不情不愿。

    陆彦诚蘸了蘸放在灯台边上的墨砚,“哥哥陪你一晚上,借个愿望不过分吧。”

    温宁重新拿了支毛笔,站在对面,嘟喃,“反正四个面都可以写,借你一个。”

    空中满天星火,男人明艳的侧颜覆了忽明忽暗的光晕,一笔一划专注地写字,眸色明朗又炽热。

    温宁微征,写了两个字:团圆。

    希望天下所有的分别,最后都能团圆。

    她或许可以试着,去真正接受她的另一个身份——林晓暮。

    她探出头,“可以放了吗?”

    陆彦诚放下笔,“可以。”

    孔明灯从他们手中缓缓升起,变成小火点,扎进了星火的海洋。

    温宁眯着眼看,最后分不清了,“你许了什么愿呀?”

    陆彦诚眸色粲然,“明年元宵节再告诉你。”

    温宁眼睫微动,呢喃道,“明年我又不一定和你过。”

    男人嗓音清朗带笑,“那到时候哥哥再去找你私奔一次。”

    温宁颊边浮起淡淡的酡粉色。

    空中星火浪漫,团圆的另一面,两个字清隽有力:温宁。

    夜渐深,温宁和他准备回去,餐厅的老板出来道别,金发碧眼的健身男,说着一口标准的中文。

    温宁被老板微妙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离开的时候,一个穿着喜庆亚裔贵妇人端了一盆的漂亮的手工糖果给陆彦诚挑,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温宁听不懂的语言。

    温宁看中一只玉兔,在她翘首以盼的眼神中,男人手偏了下。

    她鼓了鼓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