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四家徒四壁,院子里只有可怜巴巴的一棵小槐树,除去院角一辆手架车与农具,再无他物。

    杜思走到架车前,仔细瞧着。

    这手架车身长八尺,车把手向上翘起,为了不使货物掉落,架车下有缘木作为底座,无论走停、都不会倒。

    杜思细细观察,不禁蹲下身去量架车轱辘尺寸;车轮直径约五寸,轮宽不到三指,均是正常尺寸。

    他又看了看,准备起身时却瞄到一处异色,只见车轮上沾着的黑泥里混有几丝深红,杜思身后扣掉黑色泥块,一些深红淤泥的痕迹逐渐展露开来。

    天气虽已入春、但也寒冷,这些泥摸起来尚算湿润,定时近期才用过的。

    杜思眼瞳微动,捻掉手上泥巴,再看那架车底座的缘木上也沾了许多泥巴,杜思挪到架车正面,只见那缘木却只有前面沾了泥巴、并是红色淤泥。

    赖四来回摸索手心,在杜思身后不停张望。

    “赖四,你这架车做的不错,想必常常用它运货吧。”

    赖四连忙走来,他身长四尺、四肢短小,将腿用力一踢,架车也没什么反应。

    “是啊,大人说的没错,小人常常拿它来载些东西,这不、前几天才用过,轮子上都是泥巴。”

    杜思眼底闪过缜密的光,又笑道,“不知你常去哪些地方在东西呢?”

    “就在隆化大道上。”赖四急忙答到。

    杜思后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也没有进屋查看,临走前、他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

    “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吃得上肉。”

    “凑活能过去,这肉是别人送的。”

    杜思又寒暄几句,终是离开了。

    “二位官差大人,慢走呐——”赖四搓动着手,笑盈盈得送走了杜思二人。

    杜思出了城南,直奔向隆化大道,井恒在身后跟的极近,见杜思这般匆忙也没问什么。

    走了约一柱香的时间,周边景色变得宜人,房屋也好了起来,杜思气喘吁吁地站在大道上,抬头仰望。

    漫天雪白纷扬,杏花朵朵绽放,刺痛杜思的双眼。

    “大人可发现了什么。”井恒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

    “赖四在撒谎…”杜思突然转过身,急切的问,“你可知隆化县哪处地段有红色淤泥?”

    井恒摇摇头,杜思便开始找一些过路人询问。

    “请问隆化县内何处生着红泥?”“不知。”

    “请问县内哪里有红泥?”“不知。”

    “……”

    井恒看着杜思极为专注的神情,一语不发。

    杜思在问了约莫数十人后,终于得了准信。

    “生红泥的地方极偏,好像是在城西,那里路段不好、少有人去。”

    杜思与井恒紧接赶去城西,杜思在城西又问了几人后才得知具体地点。

    原来不止城西有红泥,其他地方也有,且占地面积不容小觑,细看竟分布在东西南北,隐隐有相通之意,不过那里人烟稀少,没有几人定居,杜思一路问着、最终竟是又回到城北。

    除去隆化大道,还有许多小道可走,生着红泥的道路虽少见,却也不是不能够寻得到。

    杜思忙碌几番后,终于在一处居所前寻到红泥。

    井恒随着杜思沿路查探,杜思走走停停,也不知在找些什么,井恒极有耐心的在身后跟着。

    杜思寻了不知有多久,终于发现他心中所想的东西——那串车轱辘留下的痕迹,杜思俯下身去测量,尺寸竟同赖四家架车一样大小。

    “此处往上走,翻过几个拐角便是赵四与李三所在的地方…”杜思自言自语,开始顺着脚印往下走。

    因此处人烟极少,车轮痕迹就愈发明显,只是这路比城南还要难走,杜思不一会儿便摔了好几跤,井恒不得不扶着他,好使杜思继续查案。

    杜思不知疲倦的迈动双腿,直至太阳西落,群鸟归林,他才走完这段路。

    “此处离城南不算远,继续走下去便能到赖四家…”杜思说着,便发现一处异物。

    一旁的树枝枝桠上挂着一大块浅色布料,它做工粗糙,却叫杜思眼熟的紧。

    杜思将它用白布包好,小心装进衣物。

    “大人,赖四可有嫌疑?”井恒突然出声。

    “岂止是有嫌疑,他就是那窃贼之一,这赖四身上的疑点太多、多得我都不好意思当面戳穿他!”

    杜思转过头,眼中似乎包含着万千星辰,亮的惊人。

    “此话怎讲?”井恒眼瞳微动,不知是夕阳太过灿烂,青年眼中竟似有几分暖意。

    “待我一一告诉你。”

    杜思与井恒结伴而回,两人都未注意到,他们相处的犹如多年好友,毫无间隙。

    街边小贩呦呵,来往农户扛着农具而归,一旁杏花绚烂,落下层层洁白花瓣。

    红色夕阳洒满二人,很快,他们又渐渐融于茫茫人海。

    作者有话要说:友情提示;偷盗案还有三章结束

    话说昨晚没蹭上玄学,桑心

    第10章 偷盗案(九)

    那日杜思差点没饿晕过去,他回到衙门后才发觉自己未曾用饭,杜蘅到傍晚也好了七七八八,活蹦乱跳的在杜思眼前晃荡,烦人的紧。

    走过红泥的鞋与裤袜没能幸免,站上许多泥巴,洗也洗不掉,杜思只好心疼的扔了。

    第二日,杜蘅又做回杜思的小跟班,跟着他上街了。

    杜思昨日寻得了许多线索,他一大早寻来孙捕快,叫他派小七给自己,一番口唇下,终于将小七借来协助办案了。

    杜思也不想麻烦捕快,可这关系到这起偷盗案能否被破解,他一人实在分不开身,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小七身上。

    “小七,你这几日好好盯着城南赖四,务必将他每日行踪于巳时前汇报于我。”

    “是,大人!”

    小七跑去城南了,杜思总算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他总有种预感;赖四能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公子,现在我们要去哪儿?”杜蘅扬起小脸问道。

    “你公子我尚有一惑未解,我们便去——茶馆。”

    杜思拉着杜蘅来到离燕喜家不远的露天茶馆,寻得一人群聚集处坐下。

    正中心有几人在讲隆化县及周边地区的著名八卦,许多人听的不亦乐乎、拍手叫好。

    “你们可知,最近知县大人同县丞主簿等大人、还有王捕头去了霖水县,直至今日还未回来呢。”

    “诶呦,衙门无人看管,这可如何是好?”

    “你不知道吗?衙门还有那个白脸小子…”

    几人暧昧一笑,众人顿时悟了。

    “公子,这些人又在拿你开玩笑了…”杜蘅忍不住对杜思小声道。

    “嘘—”杜思示意他安静下来。

    “听闻那小子正在破案呐。”

    “这个我知道,就是城北米商赵四与那李三,李三偷盗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被他这么一搅和,倒折腾出个什么其他嫌犯。”

    杜思点了一壶茶,继续蹲着墙角。

    “难道不是那李三偷的?”

    “当天我也在场,听那小子说的话,我还真觉得不是李三偷的米…”

    “竟有如此奇事?”

    杜思突然抓起地上的土,往自己脸上拍了拍,继而端起茶杯来到众人跟前。

    “据闻现场有许多不合情理的地方,白脸小子才放过李三。”

    “窃贼究竟为何人?”

    “到现在没个准头…还是等知县大人回来定夺为好。”

    众人唏嘘一片,杜思顺着台阶刚好插进话题。

    “这定是熟人办案,如此熟悉赵四与李三家,平日与他们必有往来。”

    众人回头一瞧,发现他们身后正站着一位灰头灰脸的少年。

    “这位小兄弟,莫非你也被那小白脸给骗了去?”一位男子调侃道。

    “是啊…”

    此话一出,得到许多附和。

    “当然不会了,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杜思面不改色,令一旁坐着的杜蘅目瞪口呆。

    “单不说那些零零碎碎的线索,就凭李三那身板,他能背动五袋大米吗?”

    “这……”

    杜思笑笑,又道,“再说那李三家有八十老母,他自己也有十几只母鸡,犯得着去干这亏本买卖?”

    众人默了,这个时代仍奉行‘百善孝为先’,既然李三上有老母便很难会做出这种事。

    “各位可有看衙门告示?”杜思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