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浓想不明白。她的脸色几经变化,最终定格在一抹轻笑上。

    她笑起来还是一样媚态丛生,只是唇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她不知道顾拓到底听了多少,也不知道顾拓为什么表态。只是她多少有些忌惮,不敢在他的面前,暴露自己咄咄逼人的一面。

    她已经无法反击,只能败退。

    遂佯装无事道:“顾先生,你也来买花?”

    不等顾拓答复,她又自说自话道:“既然有生意来了,我就不占用你们的时间了。你们忙,我先走了。”

    刘丽浓素来擅长装模作样,这时候却有些绷不住了。

    顾拓什么也没说,只用一阵掌声,就把她的节奏彻底打乱了。

    她的心乱了,行动也乱了,以至于走出花店时,高跟鞋踩得噔噔直响,近乎落荒而逃。

    刘丽浓都走了,她的姐妹自然不会多留。

    很快,花店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方锦时和顾拓两人。

    “顾先生,谢谢你。”

    方锦时看向顾拓,目光澄明。

    顾拓与他对视,语气淡淡:“谢什么。你说得很好,我赞成你的想法。”

    方锦时眉眼一弯,浅浅一笑。

    他和顾拓志趣相投,顾拓赞成他的爱情观和事业观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但在刚才那种情形下,作为一个局外人,强行打破局面,实在不像顾拓的作风。

    方锦时和顾拓认识几年,深交不久。

    但就他对顾拓的了解,其实顾拓为人处事有礼有节,不是传闻中动辄就天凉王破的霸道总裁。

    方锦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那么忌惮他,每每提及,都会把所有让人觉得不友好的词语用在他的身上。

    但他认识的顾拓真不一样。

    他认识的顾拓,会在宴会上约束李晋,会坦坦荡荡地给他送还胸针,表达自己管教不当的歉意。

    他认识的顾拓,会在商场里替他解围,带他去处理伤口,全程亲力亲为,又不让人觉得尴尬。

    他认识的顾拓,还会在郁郁葱葱的花木间,听他倾诉自己的理想和初心,沉声告诉他一切都会实现。

    这样的顾拓,却在他和刘丽浓怼起来的时候,大大方方的走进花店,用掌声表明,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并且,他支持他。

    ——听人壁角,就成了他的失礼。

    同时,他公然支持他,就是在利用刘丽浓的尴尬心态,替他驱赶恶客。

    ——这对于他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是站在刘丽浓的角度,未免有以大欺小,不留情面的嫌疑。

    对于顾拓这样处事周全的人,这样做是很不正常的,除非——

    他宁愿做失礼的事情,也要帮他。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方锦时的心跳莫名错漏了一拍。

    他赶紧定了定神,没让这种心脏乱跳的感觉占据上风。

    试问谁不喜欢被特殊对待呢?

    他想。

    他一直以为自己得到的宠爱和关注已经足够多了,能够淡然处之了。

    没想到,还是不能免俗。

    他很高兴。

    心里高兴,面上也露出了高兴的神色。

    他的眉眼微微弯起,那是带着笑的弧度;嘴角上扬,让人如沐春风。

    顾拓以前总觉得,他笑起来像盈盈月光,皎洁通透。如今再看,却莫名看出了一丝甜味儿——好像那俊秀的眉眼变成了一块糖糕,一颦一笑间散发出诱人品尝的甜香。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犹如流星坠落,注定要引起震撼。

    顾拓下意识将这荒唐的念头压进心底,不让它继续作乱。

    只是心湖里起了涟漪,终究难以平静。

    顾拓的反应就在瞬间,极其细微,方锦时对此一无所觉。

    他也不打算再问顾拓帮他解围的事情。那是顾拓的一片好心,他领受了,再用自己的真心去回报就行了,没必要问个一清二楚,反倒无趣。

    这样一想,方锦时便想开了。

    他余光瞥见桌上放着的小饼干,忙邀请顾拓道:“今天家里做了小饼干,我特地带来给你吃,要尝尝么?”

    话音甫落,他就自知失言。

    果然,顾拓投向他的眼神里,带了一丝诧异。

    方锦时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烧。

    他一向坦荡,做什么事都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自然不会脸红心跳。

    可是掐指数着花期,猜测顾先生的行程——这个行为绝对不在“坦荡”的行列中,倒让他难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顾拓看出他的局促,心里一动,不想让他为难,只道:“是桌上的那袋么?我想尝尝。”

    方锦时顿时松了口气,走过去拿小饼干,送到顾拓的面前:“快尝尝吧,你会喜欢的!”

    厨房的张妈是个巧手的女人,她把小饼干装在一个干净的布袋子里,在袋口扎了一根金线,系了个蝴蝶结。

    袋子扎得严实,但饼干很香,还是逸出了一股酥香来。

    方锦时一边走向顾拓,一边低头解着蝴蝶结。

    他只用一只手,难免动作笨拙了些,顾拓伸手去帮他,金线缠绕在两人的指尖。

    两人都是一怔。

    顾拓先回过神,把袋子打开,就见一块块雪白的糖糕挤在一块儿,好像因为空间太小,而显得委委屈屈。

    心中某种隐秘的想法好像得到了另一种形式的满足,顾拓的眼底染上了笑意:“小时,谢谢你。我很喜欢。”

    被叫“小时”了!

    方锦时有些高兴。

    转念一想,又觉得郁闷。

    还没品尝就说喜欢,顾先生也太客气了!

    第20章 白月光心动了

    在方锦时的大力推荐下,顾拓尝了尝他带的小饼干。

    果然香酥可口,十分好吃。

    方锦时听了他的评价,很是高兴,也凑过去和他一起分吃。

    小饼干的分量不多,两人分吃,很快就吃完了。

    顾拓见方锦时的嘴角有饼干屑,就取出胸前的手帕递给他,提醒道:“擦擦右脸。”

    方锦时有些脸红,转念一想,饼干本就酥脆,容易掉渣,吃饼干不掉饼干屑才奇怪呢。

    他把顾拓细细打量,果然看见面容严肃的男人嘴角沾了一点碎屑。

    不由笑道:“手帕只能供一个人使用,我们还是去洗把脸吧!”

    花店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隔间,隔间里接通了水源,做了个洗手台,洗手台的底下还装了个水龙头,平时给鲜花保湿保鲜的水,都是在这里取用。

    方锦时让顾拓先洗,然后自己也把脸凑到了水龙头前,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

    顾拓看着他像小动物似的甩头,甩去眼角鬓边沾到的水珠,不禁觉得好笑。

    方锦时回头,就见顾拓眼里含笑,看着自己。

    他愣了一下,便听顾拓问道:“现在需要手帕么?”

    方锦时没再推辞,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水迹。

    那手帕许是在顾拓那里贴身放了太久,沾了一些男人身上的雪松香。

    香味虽淡,却又十足的霸道。

    方锦时只用手帕擦了擦脸,就觉得自己身上也沾染了那股味道。

    很好闻。

    他很喜欢。

    两人走出隔间,方锦时正和顾拓说着话,脸上笑意未减,却骤然色变。

    原来,就他们洗脸这会儿功夫,原本晴朗的天空变成黑压压一片,竟然下起雨来了。

    那雨下得极大,好像天撕破了口子,从银河里倒出水来。

    方锦时想起了摆放在店门外的花草,即使生命力再顽强,也承受不住这样的雨水浇灌。

    他急忙取过伞架上的备用雨伞,冲出店门,开始和雨水抢花。

    顾拓见状,也撑起一把雨伞,追了出去,给方锦时帮忙。

    大雨滂沱,哗哗直下。

    方锦时的视线被雨水模糊了,耳朵里也塞满了雨声。

    但他没有错过雨幕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顾先生。

    方锦时抱着一盆花,花枝上的雨水沾湿了他的衣服。

    他浑然不觉,疾步跑向男人,大喊道:“顾先生,你先进去!”

    虽然他们各撑了一把伞,但是雨太大了。

    雨水打在伞上,几乎要把伞面打到变形。

    伞下的两人自然也不能幸免,身上被雨水溅湿了不少。

    顾拓闻言,向他看来。

    沉声道:“我帮你。”

    不是祈使句,而是肯定句。

    他的帮助,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