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锦时难得从顾拓的语气里品出两分霸总的味道。

    没想到,竟然是此情此景。

    雨水虽凉,他的心里却是热烫的。

    在两人抢花的时候,雨势依旧不减。

    幸而店外只摆了三四盆花,搬了两个来回,就差不多了。

    方锦时第三次冲进雨幕,是为了店门口挂着的两盆吊兰。

    为了配合门的高度,不影响客人进出,两盆吊兰挂得比较高。

    前段时间雨水较少,偶尔下点毛毛雨,方锦时总能及时搬花,所以也没发现问题。这时候在倾盆大雨中,当他踮着脚尖,仰起头去够花盆提篮的时候,才知道难度有多大。

    他一手撑伞,一手去够花盆。

    伞撑高了,手酸得厉害;伞撑矮了,又会挡住自己的视线。

    大颗大颗的雨珠还在见缝插针,往他的脸上身上砸。

    那雨珠又重又凉,砸在身上,一阵痛麻。

    正困窘中,忽然感觉伞柄被人握住。

    方锦时怔怔回望,冰冷的唇瓣险些擦过顾拓的下巴。

    “取吧,我给你撑伞。”

    方锦时没有迟疑,转过头去,伸手去够吊兰的提篮。

    他够了两次,终于把花盆取了下来。

    “谢谢你,顾先生。”

    怀里抱着花盆,方锦时扭头去看顾拓。

    却见顾拓离他极近,近到他一回头,就能与他交换呼吸。

    原来,刚刚在冰凉的空气里,他感受到的那股热风,是顾先生的鼻息。

    方锦时默默想到。

    这不奇怪,真的不奇怪。

    两个人同撑一把伞,靠得近一点有什么问题么?

    下这么大雨,一把伞根本遮不住两个人,离得再近都是正常。

    但是,在他回头看顾拓的时候,他还是不争气的紧张了起来。

    心跳加快,好像有只兔子钻进了他的心窝,在里面伸胳膊伸腿,打得他心如乱麻。

    这种感觉,方锦时不是没有体验过。

    上一个让他心动的人,是李晋。

    想到这里,方锦时突然回神,避开了顾拓的视线。

    “顾,顾先生,我们进去吧!”

    漫天雨声中,他隐约听见自己说了什么,却连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说了什么。

    回到店里,方锦时顾不上看花,先把顾拓上下打量了一番。

    只见顾拓的西服外套被雨水沾湿,裤脚上也有大块水痕,就连头发也没能幸免,鬓角发梢湿成了一绺一绺。

    明明形容狼狈,却意外冲淡了周身的严肃正经,给他增加了几分落拓。同样魅力十足。

    方锦时定了定神,道:“顾先生,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一次两次,倾力帮他。

    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顾拓给他的手帕。他本来打算带回家,洗好晒干再还给男人,没想到现在就派上了用场:“用这个擦擦身上的水渍吧,我这里没有准备毛巾,只能请你将就一下了。”

    顾拓看了方锦时一眼。

    青年一身狼狈,正与手中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形成了反比。

    他正递着手帕,等他去接。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却显出几分冷玉般的青白,指尖更有被雨水泡皱的痕迹。

    “你先擦。”顾拓说。

    “可是……”方锦时很清楚,这块手帕对于他们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他要是先擦,把手帕擦湿了,擦脏了,顾拓哪里还用得了?

    还想说些什么,就被顾拓按住了头。

    顾拓没有说话。

    他的态度已经从这个动作里传达了出来。

    好奇怪的动作。

    方锦时想。

    顾拓的动作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孩子,被长辈用干燥温热的大手摸头。

    或许对于顾先生来说。

    他依旧是需要谦让和照顾的晚辈吧。

    ……毕竟,他曾经是李晋的男朋友。

    第21章 白月光的决心

    方锦时的情绪有些低落。

    他不擅长掩饰自己,顾拓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对。

    但因为想不通其中关窍,只当他是淋了雨,身体不适。

    他本就是大病初愈,不该受凉的。

    顾拓皱眉,见他还在忙着收拾受涝的花草,主动上前帮忙。

    两人合力,很快把那几盆花草处理好了。

    顾拓见状,建议道:“你今天淋了雨,早点回家,换身衣服吧。”

    顾拓的关心,仿佛细水长流。

    看起来没什么波澜,落到方锦时的心里,却漾起了一圈圈涟漪。

    方锦时是个顺毛驴。

    谁要是逆着他,他就暴躁得不行。

    但像顾拓这样,话里话外都是关心,他就变得特别听话。

    顾拓见他乖乖点头,神色中满是信任,不由心中一软。

    又道:“你的司机还没来,我送你一程。”

    方锦时心知,这时候他应该推辞的,不能再麻烦顾先生了。

    但他这个人一向诚实面对本心。

    ——他想和顾拓多相处一会儿。

    既然心里是想的,他就不会做出违背内心的回答。

    “那就麻烦你了,顾先生。”

    顾拓闻言,摇了摇头:“不要这么客气。”

    他看着方锦时,眼中的那泓寒潭水好像有了温度:“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么?”

    方锦时不知道顾拓的停顿意味着什么,只是“朋友”二字,已经足够使他精神振奋。

    顾先生拿他当朋友,而不是晚辈。

    少一层隔阂,总是一件好事!

    雨势渐渐转小,正方便出行。

    顾拓往外看了一眼,道:“我们走吧。”

    “哦,好。”

    方锦时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拿起伞架上的备用雨伞,递一把给顾拓道:“你拿一把回去吧,当心又下雨。”

    顾拓没有推辞,两人一起走出花店。

    一场秋雨一场寒。

    暴雨过后,天气乍凉,余下的一点绵绵细雨像一根根牛毛小针,直把凉气扎到人的骨缝里。

    方锦时撑着雨伞,走了几步,就打了个哆嗦。

    顾拓见状,将他带到自己的车前,先给他开了门,撑着伞让他先进。

    等到方锦时上了车,他才走向驾驶位,坐了进去。

    车里的温度要稍高一点,但是很闷。

    顾拓把车窗打开透气,又怕方锦时觉得冷,便扭身从后面取了条小毯子给他,道:“你要是冷,就披在身上。”

    方锦时有些惊讶,抱紧了怀里的小毯子。

    顾拓一边发动引擎,一边为他解惑:“有时候加班晚了,让司机来接,我会披着毯子在后座小憩一会儿。”

    方锦时恍然,感受着小毯子带给他的温度。

    那温暖的触感,像极了顾先生的手。

    就连那股淡淡的雪松香,都在引人沉溺。

    高档奢华的轿车汇进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李晋站在商场三楼的玻璃窗前,静静看着那车驶出他的视线范围。

    他没认错,那是他舅舅顾拓的车。

    坐上驾驶位的男人,也确实是他舅舅没错。

    只是想不明白,他的前男友方锦时,怎么会和他舅舅在一起……

    方锦时。

    李晋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曾经爱他的骄矜,也曾经恨他的无情。

    他用怀念的语气,称他为“泛黄的旧梦”。却没想到,做梦的只有他一个。方锦时始终站在梦外,毫无留念。回国以后,更是立马撕碎了他写满回忆的羊皮纸,把他们曾经的美好践踏得七零八落。

    回忆起自己两次放下身段,向他道歉,却被他冷嘲热讽的情景。

    李晋默默攥紧了拳头,觉得自己的弥补像个笑话。

    这个无情的男人,他连朋友都不愿意和他做,却转头去接近他的舅舅。

    到底存着什么居心?!

    李晋只是想想,就觉得又气又怒。

    他的脸上布满了阴霾,眼里更是凝起了一场暴风雨。

    林诺对他的情绪一向敏感,见他突然动怒,不由关切道:“老公,你怎么了?”

    李晋还陷在方锦时带给他的愤怒里,当下没好气道:“没事,你别管。”

    林诺只觉得心里一咯噔,难受地咬紧了下嘴唇,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李晋不高兴了。

    在这段感情里,他已经卑微到了尘埃里。面对男人的冷言冷语,他也不敢反驳,只想讨好。

    他犹豫片刻,挨到李晋身边,把自己的手往他掌心里钻,柔声说道:“你不要烦心,不管是什么难题,我都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