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么多事情想做,大秦也还没有成为他想像中的样子,怎么能死呢?

    而且,他不放心将大秦交给扶苏。

    扶苏是个好孩子,至纯至孝,聪颖温厚,友悌兄弟姐妹,刚毅而武勇,信人而奋士。

    就是耳根子太软了些,心也软,这样的他,怎么能统御大秦呢?

    六国灭亡才几年?心向故国的旧族多得是,若不以雷霆手段强势镇压,死灰复燃也只在须臾之间。

    看似坚不可摧的大秦,实则隐藏着许多杀机,行差踏错,就有可能分崩离析。

    然而扶苏他就是看不明白,老说施仁政。

    仁政,是那么好施的吗?

    都怪儒家那群人把好好的儿子带坏了!

    可是除了扶苏,他也没想过让别的儿子继承大秦。

    只盼扶苏能在蒙恬军中锻炼出秦人的铁血,少些儒家的柔肠。

    秦始皇在病榻上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赵高小心翼翼地劝道:“陛下,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秦始皇叹口气,气若游丝地道:“给扶苏的诏书可发出去了?”

    他再不想认命,也只得认命。自知时日无多,就让赵高代拟诏书,命扶苏赶回咸阳主持丧事,随后即位为帝。

    赵高心惊肉跳,面上却不显,擦着眼泪道:“陛下放心,昨日就已发出。”

    实际上并没有。

    他与扶苏、蒙恬、蒙毅那一党是两路人,早已结仇,扶苏若登基,他不但保不住现下的权势地位,只怕小命都难保。

    所以他胆大包天地做了个决定,扣压诏书,助胡亥登位。

    有这个想法之初,本是为了保命,却越想越妙。

    胡亥此人,平生志向就是玩乐,昏庸无能,他若为帝,自己有望得一场泼天的富贵。

    秦始皇根本想不到他有这个胆子,又道:“蒙毅可回?”

    此次东巡的路线是经会稽,取道海上,北走琅琊,再至沙丘。

    他过了会稽就生病,疑心是得罪了会稽的山神鬼灵,便命蒙毅回会稽替他祷告山川。

    眼下他都到了沙丘,即将一命呜呼,蒙毅却还未回。

    赵高:“尚未。”

    他敢有此妄念,也是因为蒙毅不在。

    蒙恬、蒙毅兄弟俩,是始皇帝的心腹。蒙恬在外统兵,主管军事,蒙毅在内掌政,辅佐始皇帝,都对始皇帝忠心耿耿。

    赵高虽也得宠,但和他们比起来,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玩意儿。

    一个太监,哪个皇帝会真正放在眼里?

    秦始皇叹道:“看来今生不能再见,甚憾。”

    赵高跪下大哭:“陛下洪福齐天,何至于此啊!”

    秦始皇倒笑了,“不必悲伤。”

    待他入了黄泉,定打上酆都,问北阴酆都大帝为何不肯多给他几年。

    他哪里知道,赵高哭的是他怎么还不死。

    蒙毅若在他死前来到,一切算计皆休。

    703 大秦女皇(4)

    秦始皇又勉力支撑了三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心里只念着远在上郡监军的扶苏。

    扶苏我儿,大秦就交给你了,莫辜负了我大秦历代祖先的心血。

    怀着种种不甘和思念,秦始皇终是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死,喜坏了赵高,恨不得立即就去游说胡亥,但又觉得时机还未到,暂且忍耐,只是言语之中种种暗示。

    丞相李斯也是个神助攻。

    他想着皇帝死于宫外,太子又未立,担心六国旧贵族知道后生乱,也担心诸位公子争夺皇位,便封锁了消息,打算回到咸阳再公布。

    除了赵高、李斯、胡亥,只有四、五个近身伺候的人知道始皇帝已驾崩。

    这就给了赵高操作的空间。

    寻得空闲,先去找胡亥,说“如今大权全掌握在你我和丞相手中,希望公子早作打算。”

    这种情形下跟皇帝的儿子说“打算”,除了僭越登基也没别的事。

    胡亥虽胸无大志,也曾做过继承父皇大位的美梦。只是平日碍于父皇钟爱长兄扶苏,不敢显露出野心。

    这时听赵高一说,岂有不应之理?

    当即表态,咱们干这一票大的。

    赵高又让他先别激动,若想成功,必须拉丞相李斯入伙。

    然后赵高就去找了李斯,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说动了李斯。

    在赵高的计划中,李斯是最难的一环,他若同意,事情基本上就成了。

    当下欣喜若狂,开开心心地去篡改遗诏。

    同时炮制一份诏书,准备送往上郡,以“不忠不孝”的罪名赐死扶苏和蒙恬。

    至于蒙毅,手无兵权不足为虑,可以先关起来,再徐徐图之。

    一次赐死两个蒙家人,未免太打眼了,恐惹得群臣议论。

    这些事情自有赵高和李斯去办,胡亥并不管,兴冲冲地等着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