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修颇有几分自得,“永阳县的事儿,什么都瞒不过本官!”

    方勇斜睨他一眼。

    你会知道,难道不是因为派我去听墙角?

    还说得那么高深莫测!

    这些当官的人呐,学问怎样不知道,都挺能装。

    苗修不知自己被人腹诽,停住脚步,道:“方兄,你陪有根兄和定田去雇人,我今晚不回县城了。”

    方勇狐疑道:“你要去干啥?”

    钟有根和钟定田也看着他。

    苗修青衣广袖,一手负在身后,姿态极为潇洒。

    微笑道:“有事想请教钟老太太,你回县衙替我说一声。”

    方勇:“不用那么急。”

    不就是想问天马山暗河的事吗?

    钟老太太又不会跑,明天来也一样,不需要留宿城外。

    永阳县有多少大户恨你,你心里没点数?

    苗修:“不,我很急。”

    不等方勇再劝,又道:“你别忘了,钟家能抓住尤赛虎等人。”

    这种实力与运气俱备的人家,应该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方勇没办法,只好依他。

    钟有根和钟定田想送他回去,也被他坚决拒绝。

    几步路的事儿,送什么送。

    他还把自己的马借给钟家叔侄,好让他们早去早回。

    钟家叔侄没骑过马,但骑过驴,两者有相通之处,也能骑稳。

    目睹他们远去,苗修向着钟家狂奔。

    天不绝我永阳,天不绝我苗修,竟然送来此等大才!

    1414 逃荒一家人(28)

    “老太太!”

    七杀牵着小喜鹊和二花在屋檐下溜达,一回头,就见县令大人热情洋溢地奔过来。

    脚上精致的云纹靴变成了脏脏鞋,衣角也不像之前那么干净,他还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二花嘀咕:“不是才走么?怎么又来了。”

    她挺喜欢这位县太爷的,个子高,脸又白,心地也好。

    长这么大,她就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子,就像画上的神仙。

    县衙初见的时候,她都看得呆住了。

    可今天晚上,家里的饭菜特别丰盛。

    奶奶让伯娘炖了一大锅芋头排骨,还蒸了白面馍馍。

    县太爷这时候来,傍晚要是还不走,自家就得留他吃晚饭。

    他这么高,吃得也多吧?

    罢了,奶奶说女孩子要大大方方,不能小家子气。

    七杀站住等他,扬声道:“苗大人,您这是?”

    苗修笑道:“县衙无事,便想在钟家庄盘桓一日,体察民情,与民同乐。老太太,叨扰了!”

    001叹道:“这小子真是个当官的材料,官腔一套一套的!不上纲上线他是不是会死!”

    还与民同乐?

    都还没丰收,又不是什么喜庆的节日,乐什么乐!

    七杀也会说套话,“大人驾临此地,乃是钟家的荣幸,何来叨扰之说?请!”

    苗修也一抬手,“请!”

    在烈日下奔跑了好一会儿,他的脸早已不是“面如冠玉”,有些发红,还有几道汗渍,但姿态依然潇洒。

    世家子弟的风范很足。

    001:“装,继续装!”

    花园里水井旁有个凉亭,七杀将他带到那儿,让二花上了茶,摇着蒲扇说些逃难途中的见闻。

    苗修也沉得住气,很感兴趣地听着,不时搭上几句。

    “富泉县已经逃了十之八九?可怕!”

    “灾民真有那么多?唉,都是苦命人!”

    “老天爷再不降雨,大家都没活路了!”

    越听,他越确定这老太太有能耐,钟定田没有骗他。

    饥饿干渴到一定程度,有些人会变成畜生。

    易子而食、析骸而炊的事儿,历史上有过,眼下也正在发生,他亲自处理过好几起。

    兼之盗匪横行,老弱妇孺在大灾中就如同没有爪牙的绵羊,最容易遭殃。

    可钟家老的小的,走了这么远的路,竟然还整整齐齐!

    甚至有余力带上一个六十多岁的孟老娘!

    对了,钟家还能抓住一群想要劫掠他们的亡命匪徒,安全地送到永阳县衙!

    这一切,靠的不是那几个男丁,而是老太太。

    苗修决定不再绕弯子。

    趁七杀低头喝茶,问道:“老太太,我听定田说,你认为天马山下有暗河?”

    “天马山?唉,定田这孩子真是,真是实诚,啥都告诉您。”

    七杀露出吃惊的模样。

    实际上,她早知道苗修回来是为了这个。

    钟有根和钟定田出去雇人,她担心他们的安危,分了一缕神识看着,也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可她总不能跟苗修说,想问什么直接问,别试探了。

    苗修怕她怪罪钟定田,忙道:“定田直爽热忱,是个好的。”

    七杀:“大人切莫误会,老身并非想要隐瞒。只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想等真的找到暗河,再向您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