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观书说,他不知道谢道君也在这里。

    也就是说观书他可以看见谢春山。

    观书可以看见他幻境里的谢春山。

    这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悖论。

    萧怀舟若有所思,然后逐渐觉得大汗淋漓,最后人连身体都忍不住在颤抖。

    这说明一件事。

    他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幻境,而谢春生是真真实实存在于他的身边的。

    甚至是真真实实的跟他双修了。

    萧怀舟:“……”

    “抖的没有刚才厉害。”谢春山似乎早就看穿了,眼前人将自己当成了幻境,可是却丝毫没有去戳破这个谎言。

    他大概也希望萧怀舟沉溺在这个谎言里。

    因为萧怀舟越沉溺,就会越主动越放肆。

    与之前小心翼翼的状态判若两人。

    他更喜欢这样骄傲放肆的小兽。

    因为这些都是萧怀舟最真实的反应和心情,而不是在面对自己这个归云仙府大弟子的身份时候,收起的自己身上所有的性格,委屈巴巴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谢春山留恋的是完完整整的萧怀舟,肆意做自己的萧怀舟。

    当然不包括现在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一样的萧怀舟。

    抖,抖什么抖?

    他刚才哪里有抖?

    萧怀舟忍不住裹紧了被子:“还不是外面天气太冷了,我冷得瑟瑟发抖。”

    嗤。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谢春山并没有揭穿萧怀舟脆弱的脸皮,而是伸出手替他将锦被全部盖好,把它严严实实的裹进去,从头到脚。

    以免自己再把持不住。

    修炼了三百多年的无情道心,竟然破碎在一个小毛孩身上。

    谢春山心底无奈,一声叹息。

    “你真的不是幻境里的?我真的不是在做梦?我不相信。”

    萧怀舟怎么可能会相信?

    他爱慕了这么久的谢道长啊,他原以为这辈子都得不到谢道长的青睐了。

    却没有想到现在他连身体里都灌满了谢道长的青睐。

    这种事情太不可思议了。

    “萧怀舟,好好吃药,好好活着,我陪你终老。”

    谢春山言简意赅。

    萧怀舟整个人愣在那。

    已经不需要谢春山再有过多的解释。

    这几句话已经足够。

    他仿佛这辈子努力的所有运气都只是为了遇见谢春山。

    而他真真正正遇见了谢春山,得到了谢春山。

    那一刻身上所有的痛楚都消失了。

    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同他的高悬明月,终于并肩站在一起。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他爱的那个人,也爱上了他。

    萧怀舟开心的像个三岁的孩子,一股脑就将观书端来的几碗药全都灌了下去。

    “我会好好喝药的,谢春山,我还想与你成婚,我们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我要告诉全天下,你是我的谢道长。”

    “好。”

    谢春山语气宠溺,无了最初的冰冷。

    只是在萧怀舟没有看到的背后,谢春山的心中眉头紧皱。

    若是他真的可以和萧怀舟光明正大在一起。

    该有多好。

    后来谢春山就经常在萧王府里出入,他原本是不愿意用玲珑骨修复自己的灵府的。

    毕竟那是萧怀舟用命换回来,而且还因此得罪的东夷,两国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所以这种时候他更加不愿意动用玲珑骨。

    他原本想着若是真的有朝一日,或许可以将玲珑骨还回去,也许可以避免一段危机。

    可那日,萧怀舟一边在亭子里弹着月琴,一边在与他喝茶谈欢。

    萧怀舟虽然看起来比他小了无数岁,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大小,可是对于这人世间种种的事情,都比他看得透。

    看得更加深刻。

    “我的谢道君啊,你可真是生在深山里,完全不知道何为人心变化。”

    “在这个茫茫人世间,最难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修炼成仙,而是人心叵测。你以为东夷国为何会对我大雍朝出兵,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区区一个玲珑骨吗,他们为的是自己的贪欲。”

    萧怀舟垂下头。

    他在接触谢春山之前,一直以为谢春山活了数百年,应当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可是在认识谢春山之后才明白。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如此至纯至善之人。

    就像他对于谢春山,他救了谢春山的命,对谢春山温言软语。

    毫不顾忌地表达自己对谢春山的喜爱。

    久而久之,谢春山便会沦陷。

    因为谢春山是属于那种,你若对他一分好,他会十倍奉还于你的那种人。

    这在他短短十九年的人生之中是不曾体会过的。

    他所经历的全都是尔虞我诈,全都是人心算计。

    他若对别人一分好,别人很有可能会反过来狠咬他一口。

    所以他很感激他遇到谢春山。

    但谢春山显然把东夷国入侵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

    他并没有告诉谢春山,这件事情主导的是他的二哥。

    他也不明白,萧长翊那个人脑袋里是怎么想的?

    竟然会帮着别的国家反手来攻打自己。

    这些人心复杂,兄弟之间互相争斗的事情,他无从给谢春山解释。

    所以玲珑骨,只能是一个导火索,而绝不是导致两国交战的主要原因。

    就算没有玲珑骨,萧长翊也一定会想出其他发兵的理由。

    自古成王败寇,一将功成万骨枯,便是这个道理。

    谢春山眉头紧锁,显然还是不明白萧怀舟所说的意思。

    难道不是因为玲珑骨导致的吗?

    “你若真的想要帮我,就好好吸收这个玲珑骨,将你的灵府修复好,若有朝一日我功败垂成,有朝一日,大雍王都兵临城下。”

    萧怀舟抬眼看向谢春山。

    看的认真而执着。

    “谢春山,你可愿抛开一切因果,抛开一切命数,助我一臂之力?”

    “我愿。”

    人世间最动听的情话,不过如此。

    谢春山给的承诺,应当是一诺千金的。

    萧怀舟曾无数次想过他问谢春山这个问题是否可以得到答案,显然这一次,他心下安然。

    可他们处于命运漩涡之中的两个人,却从来不明白何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谢春山义无反顾地吸收了玲珑骨,只有重新拥有了灵府,恢复了仙力,他才有可能在王都城破的时候,成为萧怀舟反败为胜的关键。

    而这些日子与萧怀舟日夜在一起的时光,也让他明白了,人世间的权衡斗争并不是他看到的那样。

    若是他可以回归归云仙府,若是他可以成为谢宗主,真真正正掌握宗主令牌。

    他便可以选择在乱世之中站在谁的一方。

    归云仙府的抉择,将会是民心所向,万众归一。

    那是谢春山第一次,萌发了回去归云仙府的念头。

    宗主之令就在他的手中,他从前不屑一顾,觉得这个令牌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的用处。

    可如今他却不这么觉得了。

    他曾经想要逃离归云仙府,想要离开师尊的掌控,想要属于自己的人生。

    可这一刻。

    他愿意为了萧怀舟回到归云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