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法儿说什么,赶紧跑着去了。

    收拾停当后,简臻回头又看了一眼宅子,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但此时实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便斩断念头,回过头上车了。

    “少爷,还看呐?”

    简鸣收回目光,拿起香囊看了看,凑近鼻尖一闻,味道已经很淡了。

    “走吧。”

    “您真要去那山上啊?”

    “嗯,我心中有惑,也许是我看不懂佛经……”

    彭年在后边撇撇嘴,学着他的样子无声戏谑道:哎呦~我心中有惑~

    学完又不过瘾,嘟嘟囔囔小声道:“还不如问我呢……”

    ……

    江锋并没有亲自来,只是派了亲卫快马加鞭先到了抚柳,然后一直等着简臻的到来。

    等她到达以后,便收到了一封密函。

    兴许是因为亲卫可信,策州又离得他比较近,所以江锋并没有将信拆解成他们熟悉的加密形式。

    她将信笺展开,纸张的纹路与痕迹都与在京城收到的加密信一致,这就让简臻放心不少。

    他在信中大致说了自己和太子在南方的发现,心中总觉得不太对劲。

    南方发生了几起自|焚案,为了不扰乱民心,他们都下令将消息封锁起来了。

    可查了这么久了,他们只捉到几个普通的信徒,并没有抓到过头目,而且这些案件东一下西一下的,像是打一枪就换地方似的。

    可如此频繁的阵地转移,如何能有时间去传教呢?

    如今马上就要班师回朝了,他心中的疑虑愈深,可哥哥江通那边又整日在王家眼皮子底下看着,实在不好传信,所以只能托简臻去策州一趟,好提前知晓这些消息,警觉起来。

    看完后,简臻将东西撕了个粉碎,然后丢进了当地采石工做饭的土灶里,看着火舌将这东西给抿了个干净。

    “臻臻啊,这次来抚柳要多住几天吗?”

    远处有些崎岖的山路上,白沛盟慢慢走了出来,手里还握着根捡来的粗树枝充当拐杖。

    “老师。”简臻跟他打了声招呼,继续道:“恐怕不能久待,这儿的事情都已经了了,之后得尽快回去。”

    “抚柳的风景还挺多呢,”他看了看周围的群山与山脚的溪流,“你总是太忙,可惜了。不过听说最近你在忙通商的事情?”

    “对。”

    “哦,那倒是得上上心……”

    ……

    简臻离开的这几天里,简鸣倒是真的每天往山上跑,除了和一位叫玄青的师父讨论以外,还时不时去听听和尚们辩经。

    但到底是刚接触,很多东西并不能一下就参透。

    “简施主不妨在此打坐片刻,你的心不静。不若先问问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确实是太浮躁了。”

    玄青看着还挺年轻,身上却已经有了一种宁静淡然的味道,在他周身,仿佛凝结着万古,又像是捉住了当下一般,总让简鸣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在蒲团上盘腿坐好,闭上眼睛,细细想着玄青这些天来给他讲的东西,玄青则小心退出狭小的房间,留他一个人静思。

    待回想了一遍后,简鸣的思绪开始落回了自己心中的症结。

    他看到了简臻,从刚见她的那一眼开始,一直到去简府养伤。

    他看着她对自己笑,看她弯着腰跟自己说话。

    他想起简臻摸着他的头说想做什么都可以;想起听说简臻遭到刺杀时自己心脏的怦怦声;想起简臻一次又一次被传唤到皇宫时离开的背影……

    想起那天温暖的午后,简臻落在窗户上的影子,想起她柔软的臂弯,想起她身上干净温暖的香味……

    他又回想起揽月阁的那个姑娘,只是,这次的姑娘变成了简臻。

    简臻拿着团扇掩面而来,挨着他坐下,清冷的眼眸里荡起涟漪……然后呢?

    然后僵硬地拼接上那个姑娘当时的动作。

    简鸣心中又别扭起来,最后还是回想起自己是如何将那姑娘推开,而那姑娘又是如何破口大骂的。

    他闭着眼望着一片虚无,灰黑色的无垠背景上是一些彩色的碎屑,到处乱飘,搅得他又有些心乱如麻。

    深吸了一口气后,他将呼吸放慢,将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一般条分缕析起来。

    自己是羞恼那人的动作吗?

    有一些。

    是嫌他们故意装扮成简臻的模样吗?

    是的。

    所以是恼他们如此玩弄自己吗?

    是,但……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