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天的姑娘长得与姐姐完全不同,就可以接受了吗?

    并不。

    如果,那天的姑娘是姐姐……

    不,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呢?

    姐姐并不会做出那副样子。

    仅仅是因为他们亵渎姐姐的样子吗?

    不止……

    简鸣觉得自己应该是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便继续细细地拆解这团死结。

    一直以来,简臻在他心中都是可靠的、令人安心的形象,她的性子也是温温凉凉,待人和善,但绝不容易深交,所以那天那个姑娘表现出来的样子和她化出来的面孔才会那么违和,甚至让他觉得怪异和嫌恶。

    从简府那个小小的卧房修养好以后,他就一直仰望着简臻。她待他极好,可她却并不要求他做什么。于是他只好拼命地学,不管是书籍还是简臻常用的经验,他来者不拒,就是为了能帮上她的忙,好让她能不要那么辛苦,也让自己能和她离得近些。

    所以他才不能忍受孔炽和那个姑娘的戏弄,不能接受他们如此利用简臻的样子。

    那么……余下的矛盾是什么呢?

    自己是恨的、厌恶的,但并非是全然排斥的,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在一开始觉得那个姑娘有几分像简臻时,没有及时制止。更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令人恼怒的场景,却在他离开揽月阁之后还时时侵扰心神,甚至入梦来。

    简鸣闭着眼睛一路想着,又顺着时间想起了自己生辰时简臻说的那些话。

    当她说要保持些距离时,自己究竟在恼什么呢?仅仅是因为李成瑞吗?

    不,绝不会是因为他,姐姐看他的眼神里全然无爱,我又怎么会因为他才这样别扭。

    那么……症结在姐姐吗?

    这个想法一出来,他的直觉就觉得,自己这次是走对路了。

    可他的脑子里空白片刻,全无结论,仿佛有一块巨石横亘其间,既激起一片湍流,又无法让思绪通行。

    第74章 秦竹(三)

    木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推开了。

    玄青师父探进身来, 问他想得如何了。

    简鸣思索再三,将简臻的身份变幻一番,然后把自己的苦恼给玄青说了。

    玄青的神情未变, 嘴角含笑,问道:“你当待她是何人呢?”

    他待姐姐是何人?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她不是姐姐还能是谁?

    简鸣有些疑惑地笑出声来,却又停住了。

    “我……离不开她。”

    简鸣的眉头还蹙着,低着头看着地上一处出神,玄青便不打搅他, 任他自己去想。

    如果非要细想, 那么他之前唯一想做的就是想得到简臻的认可,能帮得上她的忙, 为了达到这个目标, 他就一劲儿地学, 几乎一度成了他的执念。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成了简臻的左膀右臂了, 还想要什么呢?

    他的胸口有些发闷, 他抓着自己胸口的衣裳,竟然有种如临深渊般的无力和迷茫。

    “简施主?”

    “我没事。”他喘着粗气,却又因为过分小心而让气息变得有些支离破碎。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汹涌的思绪冲刷着那巨石, 结果却如以卵击石般不尽如人意。

    “玄青师父, 您说过, 佛家派系与经籍虽多, 可佛教的中心却万变不离其宗, 都是为了帮助人们消除痛苦。”

    “是。佛祖出家修行前, 出四门游观, 观世间苦痛而无所处, 决心剃度修行,寻找解脱人生痛苦之法。”

    简鸣并不想听他从头讲起, 只问:“消除痛苦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灭执。”

    玄青看着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却尤为明亮,仿佛能看穿他心中的死结。

    “要超越一切痛苦,便要超越一切执着。灭执着、灭贪欲。而‘灭尽执着’也为贪欲。故而既要空‘五蕴’,也要空‘空’。”

    简鸣细想着“灭尽执着”四个字,心中倒是认同的。

    痛苦与欢愉是阴阳两相,追逐欢愉便会有失去与不满足的贪欲,故而滋生痛苦。若是能灭执,自然也就不会有痛苦……那么姐姐呢?

    她把自己从被人欺凌的境地里解救出来,每天看着他上药,陪着他吃饭,不打不骂,愿意听自己说话,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你之后想做什么都可以。”

    能有幸得到这么多,他自然是幸福和满足的,并且深深依恋着,可如果姐姐把这一切收回呢?

    ——我一定会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