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了避免有这样的痛楚,可以灭掉这份执着吗?

    简鸣出神地看着地面,突然喃喃道:

    “不可以。”

    ——不要。

    那么层层剥离,我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是食物吗?

    不是。

    是安稳的环境吗?

    不是。

    是我现在的身份吗?

    不是。

    ……

    他可以继续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那没什么。

    其实,当初只需要简臻随手搭救一下,哪怕只是替他打个掩护让他逃走就可以了,这样想想,其实当初就算是直接被人打死,那也是他当时最可能的结局。

    ——但是,如果没有遇上姐姐……

    ——如果姐姐不要我了,不准我再见她……

    ——我想要姐姐。

    一瞬间,他虚无没落点的目光收束回来,眼底涣散冷淡的潭水也渲染回了一片浓黑。

    我想要姐姐,他这样想着。

    ……

    我可以生,可以死,但不要让姐姐出什么意外,不要让我再也见不到姐姐。

    我的执念在简臻身上。

    她待我好,我念着,她嫌我烦了,我可以改,她不要我了,我可以远远看着,可如果她不在……色受想行识皆不异空,对她的情感也是空,空掉这份情感……

    我做不到。

    痛苦也是好的,至少她在我心里,不成空。

    他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袅袅的云烟,如梦惊醒。

    原来,自己想变得对简臻有用的执念早就模糊成了她这个人,只要是她,那就可以,做什么都可以。

    而这感情里又自然而然滋生了一种占有欲,见不得她对别的人笑,男的不行,女的也不行。

    这份感情经历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被想起来了,想要碾碎了细看,可甫一检视,才发觉这感情已经深入骨髓,早已变质。

    想到这里,他就再想不下去了,再不想管什么空与空空,他只想快点下山,想给简臻去一封书信。

    他向玄青匆匆道别,立刻夺门而出,只留玄青在身后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人呐,还不知道痛苦是何物呢,当真是好时光啊。”

    下山路上,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情感奔涌不滞——他在想简臻。

    他在想简臻现在到哪儿了?想她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身体不舒服?有没有像上次一样遇到歹人?吃食是否合胃口?有没有水土不服?事情还都顺利吗……简臻以往带着他时,看见什么都想买给他,那她现在……有没有想我?

    她会想我吗?

    简鸣的脚步慢了下来,所有对简臻的思念都变成了一句——她有没有想我?

    “原来是这样。”

    他不仅在意简臻,也在意简臻的在意。

    他想要她在意自己,让她最在意自己,而不是旁的人。

    “我也不在意旁的人。”

    这个答案就是堵在他心河当中的那块巨石,早已铸成,只待奔流散尽才显出真面目,在汹涌的思念之后就那么清晰地矗在他眼前。

    但他甚至都不敢在心底里说出来,只敢细细地看,一眼一眼。

    他就这么发着呆走回城里,连给简臻去信也不急了。

    彭年正在城门附近的茶水摊上等着他,一见他回来,便立刻站起来要过去,可又一见他那出神的表情,彭年又一屁股坐下了。

    等到简鸣像往常一样一步一步晃悠着走过来时,彭年才唤他。

    “少爷!”

    简鸣看了他一眼。

    “咱回吗?”

    没等他把话说完,简鸣就坐在了他的位子上,看着只剩一半茶水的杯子发呆。

    也不知道他点的是什么茶,那茶汤金黄偏褐,面上还浮着一小片油花,大概是把壶里的茶喝到底了,以至于杯底都沉了点茶叶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