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原硕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道:“没事儿。”

    又想起这阵子二弟闹别扭不回家,便也一并宽慰道:“当不成会长也没事,现在, 最重要的是我们兄弟齐心, 不能再有间隙了, 否则迟早让人乘虚而入。”

    说着他抬起下巴朝院里一指, 一切便在不言中了。

    “三弟呢?”

    “已经差人去叫了, 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王原毅也不是傻的, 看他大哥的表情就知道这回还能兜得住, 但也是凶险万分, 便把自己的气恼原样咽回了肚里,决意不再提了。

    简臻他们一直等到后半夜, 才有人再次回来禀报。

    “郡主,任氏刚刚醒来后,伤心欲绝,昏死过去了。”

    书室顿时沉默了一阵,而后简臻才悠悠道了声“知道了。”

    她的双手发凉,干脆贴在眼睛上醒神儿。

    “姐姐,这一击虽未至底,但也足够了。”

    她没应声,只咬牙自说道:“真是个老狐狸,要不是怕趟这浑水没跟皇帝说明白,也不至于让他钻了空子。”

    没等简鸣再劝,她已经嗤笑一声抬起头来,摇头笑道:“这下可是彻底没招儿喽,往后王家必定会固若金汤,再难突破了,不过……不过也不关我的事儿,现在只待陛下如何抉择了。”

    简鸣生怕她难受,安慰道:“能达到目的就好,我们给那位递了刀,剩下的就不归我们管了,既然丹桑教的事情那位并不想爆出来,那王家这事就必然会被冷处理,闹不大的。”

    “我知道,我没事。”

    她说这话时笑得坦然,仿佛是在反过来让他放心似的。

    于是简鸣刚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暗自捏了捏藏在腰包里的手镯。

    每到这时他就觉得无力,简臻似乎能自己化解掉一切好的与坏的事情,连带着意外也能很快接受。

    她能开解得了别人,所以也能开解自己。

    只是……这样应该很累吧?

    很快,王原硕跟着皇帝亲卫回宫的消息就传回了书室。

    “姐姐,既然这事已经落定,就先休息吧。”

    简臻表面上答应着,可等他离开以后,却睁着眼睛一直熬到了第二天晌午。

    ——她在等王原硕的消息。

    ……

    “郡主,有消息了,王家老大告病回府了,明面上倒是没有做什么处置,只是一些事宜暂时交给别人处理了。”

    简臻在房里来回走了一圈儿,喃喃道:“看来陛下是要私下处置他了。”

    绣萍从门外进来,见她还没睡,禀告道:“少爷已经出门去了。郡主,要不您也回屋先歇会儿?”

    她没应声,径自坐了下来,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在思考。

    只见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来回点了点,紧接着便道:“我等不下去了,现在就进宫去吧。”

    尽管一夜没睡,但一想到多年来的夙愿即将告成,她就有种飘然如梦的感觉。

    回想起十八岁禁闭期间来皇宫的时候,自己还很惶恐,生怕会随时死掉,但是自己现在不仅走出了宫墙,而且马上就能离开这个棋局,摆脱从出生开始就禁锢在她身上的束缚了。

    伴随着马车碌碌的声响,他们离皇宫越来越近了。

    从宫门口开始,他们一路步行往里,穿过一道道高而厚的宫墙,深入这巨大铁笼的核心。

    明明是已经走过了多少次的地方,今天却觉得不一样了,竟生出不少轻快劲儿来,简臻甚至有闲心思注意起宫墙角角落落的细节来。

    她过去也注意过这些东西,可如今心境不同,看东西的感受也就不同了。

    往日她还是笼中雀,看什么都觉得冰冷。

    十八岁以后则是被栓住脚的雀,扑腾着看上两眼后便又敛眉,只想着如何尽快走出来。

    而如今这脚上的绳就要断了,她是马上要飞往更广阔天地的雀,便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当然孔尹文除外。

    他看起来似乎精神不太好,想来昨晚也没睡个好觉。

    在他垂老的脸上,他的眼袋肿胀耷拉着,眼底乌黑,像是生了重病似的,仿佛旁人轻轻一碰就要碎个稀里哗啦。

    他照例还是臭骂王原硕一顿,接着又夸了一番她的敏锐,这些简臻都当耳旁风过,专心等待着话口。

    等他说完,她已经急不可耐,道:“陛下,如今粟襄终于不辱使命,完成了陛下重托,粟襄认为,现在也是时候将信息网交回了。”

    孔尹文略显发黄的眼珠盯了她片刻,闭眼思忖着,道:“臻臻啊,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比朕预期的还要好……这信息网,便还是你收着吧。”

    她心里咚得一声顿觉不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俯首道:“陛下,粟襄别无所求,只想放下这一切,做只闲云野鹤。”

    一阵令人心慌的沉默之后,孔尹文故作亲切的声音才在她身前不远处响起:“怎么这么急着走呢?王丞相虽然已经被朕惩治,但纵观朝野,你的任务可还没有收尾呀。再说了,王家这头猛兽都被拿下了,你往后的日子不也更轻松嘛……”

    简臻的身子僵硬,眼睛不自觉地瞪着,她看着自己眼前的地面,看着上面细密的划痕,看着上面的浮尘,脑海里登时一片空白。

    突然,孔尹文话锋一转,道:“这么多年来你替朕办事,朕都没给你指个好人家,真是糊涂了……”

    她突然有些想笑,脑中某处也突突地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