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朕记得你有个弟弟是吧?想来也是个可塑之才,不如,日后给他个官职,让他也来朝中,必然能干出一番事业……”

    听到孔尹文竟然开始用简鸣来威胁自己,她慢悠悠直起身来,眼前因为缺血而一阵发黑。

    “我以为陛下金口玉言,当是不会骗我的。”

    听到简臻这样说话,孔尹文一下转过身来,恨恨地看着她。

    接着厉声道:“你怕不是忘了!当初是朕把你接进宫来,是朕没让你跟你家里人一起去死!是朕给了你郡主的位子!如今天下有难了,你倒想直接撂挑子了?!”

    “粟襄感念陛下恩,可这么多年来,这恩也该偿尽了吧。”

    她的声音极冷,仿佛波澜不惊一般,可如果细听,就会发现她声音底下细微的颤抖。

    “牵制简家,寻找简家埋藏的信息,分化朝中势力……可粟襄如今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孔尹文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简臻重声抢过话头,继续道:“陛下经天纬地、文治武功,想必并不需要靠粟襄再做些什么了吧?”

    他的眼神冷着,说出来的话却仿佛极有温情一般:“朕知道,这么多年来苦了你了,朕也心疼啊,可任人唯贤,你虽是一介女流,却也是巾帼之才,朕怎么舍得让你离开呢?”

    两人互相架着对方好言相劝,然而却没人让步。

    简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倾诉欲,竟然开始真心实意说道:“陛下若真是心疼粟襄,就放我自由吧……”

    然而孔尹文却有些不耐烦似的摆摆手道:“朕累了,你回吧,回去好好想想。”

    荣喜已经叫人进来伺候孔尹文休息了,一群人几乎把他整个围了起来,没人顾忌简臻,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样。

    她已然明白,孔尹文是决计不会放她走了,再多的解释也只是浪费口舌而已。

    只可笑自己刚刚居然还想要剖白自己,呵,真是傻了。

    她歘地站起身来,也不拜礼告退,直接冷着一张脸转头就走。

    身后的荣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只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照顾皇帝了。

    孔宥延正带着一个身着宽大斗篷的人往里走,与简臻错身而过,见她都不和自己打招呼,心里觉得奇怪。

    “阿……哎?阿臻怎么这样大的火气?”

    他往宫殿里望了一眼,自言自语道:“难不成父皇训她了?”

    他摇了摇头,继续朝宫殿走去,却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人竟然站在原地看了简臻好一会儿后,才大步跟上去。

    殿内,孔尹文倒还真是身体不舒服了,此时正歪躺在榻上,疲惫得连眼皮都撑不起来了。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

    孔宥延看起来很担心似的扑在孔尹文身边,面露焦急,然后冲身后那个披着斗篷的人急切道:“快,快把药拿来!”

    孔尹文从前阵子开始就被丹桑教搞得很头疼,此时一见这人打扮神秘,便警觉起来,指着那人道:“你是什么人?在朕面前居然敢遮面?!”

    没想到那人很痛快地揭去斗篷帽,露出一张英气十足、硬朗立体的脸来。

    孔宥延也赶紧拉着那人跪下,解释道:“父皇,这就是之前给您做药丸的那个,叫傅霭。之前给您带的药很快就吃完了,儿臣担心您的身子,索性把他接到京城来了。”

    荣喜接过锦盒打开,让太医检验一番后,确认了是之前吃的那种药。

    孔尹文一听,放心大半,再加上自己已经挺久没吃药了,身子越来越不舒服,便也没说什么,让荣喜服侍自己吃了。

    药丸下肚,顿觉身体舒泰,他甚至觉得有些飘飘欲仙起来,只是自己困倦非常,便摆摆手,让孔宥延也回了。

    孔宥延和傅霭对视一眼,告退了。

    第85章 滑口(三)

    简臻一路怔怔地跟着引路的宫人出来, 走到甬道时,只觉得两侧高墙通天,投射下来的阴影将她整个吞噬进去, 霎时寒气逼人。

    看着甬道的另一端,她忽然觉得这路怎么这样漫长,好像永远也踏不出去了一样。

    想到这里,她的喉头瞬间发紧,眼眶也被濡湿了。

    她停下脚步, 一滴冰凉的眼泪终于从眼眶中溢出。

    身侧的宫人不敢抬头, 也不敢上前,只安静地等在一旁, 听候吩咐。

    “呵。”

    她突然轻笑一声, 不知是在嘲笑这荒唐的现实, 还是在嘲笑自己。

    太累了。

    她闭上眼睛, 多余的泪水即刻涌出, 然后又被她仔细拭干。

    再一睁眼,她眼底的软弱与委屈就一并消失,变换成了某种晦涩的疯狂与恨意。

    她扭过头, 瞪视着身后的路, 目光仿佛已经穿过铜墙铁壁, 望向了那个威严而颓败的、高高在上的人。

    她上下打量一番, 又猛地回头, 不再留恋, 大步向前, 眼中只剩下眼前的路与远处的门。

    她走得极快, 连宫人都需要迈着碎步才能跟上。

    片刻后,他们穿过了甬道, 刺目的阳光毫不吝啬地照在他们脸上。

    绣萍赶忙迎上去,问她如何,而简臻却只看向前方,自言自语道:“我走了这么长的路,不会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