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第七十四天的时候, 地上的人、事、物已经被整顿明白, 龙与凤需要回天了。

    凤受到龙的感召, 振翅欲飞, 便对那个人说:“我允许你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那人问:“我还有许多问题不明白, 日后要如何能与你相见?”

    凤不以人言, 只啼鸣一声。

    随之羽翼燃起烈火, 凤在烈焰中振翅而飞, 在虚空中消散不见了。

    那人百思不得其解,便在昆吾山住下。

    一同住在这里的人互相照顾, 便组成了一个集体。

    他们以凤为信仰,自称为丹桑族。

    然而等待了许多年,凤都没有再现身。

    当初那个侍奉凤的人转眼也已年迈,他回想起凤离开时的情景,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让自己死于烈焰当中。

    于是人们把他抬到凤栖息过的山崖上,在他快要咽气的时候,点燃了他身下的木柴。

    烈焰中,有凤鸣传出,火焰的形状犹如凤鸟腾飞。

    转眼间,烈焰便将那人烧尽,一点灰烬都不剩了。

    当天,族中还诞生了一个背上长着红斑的婴儿。

    随着他逐渐长大,他背上的红斑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如同凤鸟的翎羽。

    人们认为这是凤的指引,便将那个孩子当做凤在人间的托生,叫他“凤鬼”,意为携带着凤之精魂的人。

    后来,当旧的凤鬼在烈焰中消失,便会有新的凤鬼降生于丹桑族中。

    于是“凤鬼”成为了一种承袭的称号。

    ……

    翻完这本小册子后,简臻喃喃自语道:“什么狗屁东西?”

    这就是让人们自|焚的理由?一群疯子么不是?

    “哎,你们族中的凤鬼是谁?”

    高个儿的信徒只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

    “哑巴了?那就换个会说话的过来。”

    原本只是随口嚷嚷一句,没想到那人真退后一步,把旁边那个年轻的男孩儿推到了她跟前。

    那男孩儿似乎有些腼腆,不敢与她对视,在她审视的目光中把头低下了。

    “你叫什么名字?”

    “钟,钟起秀。”

    “起,秀,”她跟着重复了一遍后,问道:“昆吾山在哪儿?”

    “这个,只有长老知道。”

    见简臻一瞬不瞬看着他,他只好继续解释道:“神山不可与外人道,长老就是从昆吾山走出来的,为了防止外人扰乱丹桑人的生活,所以并没有说过。”

    对神山的怀疑几乎是顷刻间就种在了简臻的心里。

    反正也没事可做,好歹能有人可以说两句话,她便问起了钟起秀信奉丹桑的缘由。

    “我们家中有五个兄弟姊妹,本来就很难活,后来爹爹又得了重病,身上脸上到处生疮,日子就更难过了。爹爹养我们长大,总不能不管他,可是郎中说了,他的病已经治不好了,每天这样也只是在等死罢了,而我们的口粮也不够吃了。”

    他低垂着目光,继续道:“那时恰巧长老带着信徒经过,给爹爹赐了药,服下之后爹爹便不疼了,他哭了,说他连累我们了,说完便安然去了。我们一家都很感激长老,我是家中最小的一个,不想再拖累家里人,便求长老带我一起走了。”

    受人恩惠便加入丹桑,这样的信仰够牢靠吗?

    简臻浅笑,心想这倒是个突破口。

    “你以后也会投入火海吗?”

    像是被这话吓到,又像是对她警觉,钟起秀不自然地眨了眨眼。

    “会。”

    “可人终有一死,你们何必这样着急呢?”

    “您贵为郡主,可能并不清楚,其实天下有很多人活得很艰难,很没有尊严,也很痛苦。人们常说,活着才有希望,可是,守了一辈子都没有看到希望,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他直愣愣看着简臻的眼睛,心中其实还有些愤恨,愤恨她这种人生来便能吃饱穿暖,不用遭受生存的折磨。

    然而奇怪的是,她的眼神中并无震撼,甚至还有一种同情与理解。

    ——她是在……认同我?

    这想法不知怎的让钟起秀有些慌张。

    “但不能否认,确实有些人熬出来了,不是吗?”简臻眼帘轻抬,沉声问道。

    见他还要反驳,她忽然笑道:“这就像是赌博,对吗?但有的人心甘情愿去赌,你却要直接拉着他出赌场,你觉得,他是会谢你还是恨你?在他死之前?”

    “大火之后不是死,是凤去的地方!”钟起秀急切地解释道。

    简臻依旧是直戳戳地盯着他的眼睛,但不知为何,钟起秀总觉得她是在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