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一定是先送你的亲人们去喽?”

    闻言,他的心猛地一跳,眼神躲闪。

    这是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如今却被人一击而中,不禁有些没了底气,含混道:“这事情是要先领悟才行的……”

    “所以你有劝服他们吗?你加入丹桑已经挺久了吧?”

    瞬间,钟起秀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猫盯上的老鼠,一时有些无处遁形。

    在懵懵懂懂加入丹桑后,他的心里当然也会有些惶惑,可从没像现在这样溃不成防。

    然而简臻却放过他了。

    “好啦,我随便说说刁难你而已,信仰这事情很难口授的,对吧?”

    见他抬头,简臻对他粲然一笑道:“我不欺负你了。”

    说完,她又翻开一本书来看,这让钟起秀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心中那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却被简臻的疑问所勾起,变得越来越清晰——非要早入火海才好吗?

    长老说要借助二殿下的力量散播火种,让更多人得以解脱俗世的痛苦,去往更光明的世界。

    可……迟一些,不行吗?

    “死了的那个使者有接替的人选了吗?”简臻冷不防的一句话将他拉出了可怕的混沌。

    他出了一头的冷汗,忙不迭回答道:“二殿下举荐了一位,名叫江通。”

    简臻的眼睛随之一抬,接着又缓缓垂下,目光落回了书上。

    “唔。”

    随口应了一声后,她又继续翻那些书去了,仿佛对此毫不在意一般。

    ……

    等简鸣回到府邸的时候,正有些捕快跑着与他擦身而过。

    他瞥了一眼,掸了掸身上的尘埃,往府里走去。

    彭年也不知是那里得来的消息,一早就从后院窜了出来。

    看见疏疏朗朗的简鸣正全须全尾地站在院里,他的眉尾嘴角皆是向下,猛地嚎了一嗓子。

    “少爷!”

    “没死呢……”不等彭年叙旧,简鸣先抬起胳膊转了一圈,问道:“怎么样?这一身好看吗?”

    才张开双臂准备拥抱他的彭年定在原地,原本激动而担忧的神情也变了,脸上仿佛写了“甚是荒唐”四个字。

    “我说少爷诶!都什么时候……不是,郡主现在哪里顾得上这个,你穿什么她肯定都觉得好啊!哎呀!甭说这些,赶紧进去吧……”说着就拽着简鸣往府里头去了。

    然而才到简臻院门口,他们就被一个丹桑信徒给拦住了。

    “殿下有令,不准任何无关人等与郡主接触。”

    无关人等?

    简鸣霎时给气乐了。

    “我护送火种顺利抵达金州,你说说,我于丹桑是有功还是有过?再者,你们以为,殿下会一直关着郡主?”

    见那人还在犹豫,简鸣勾起的唇角忽然变得冷淡。

    他迈步向前,在经过那个信徒时轻声道:“少给自己找麻烦吧。”

    说完就撞开他的肩膀往里走去。

    ……

    也许是因为钟起秀太容易被看透,所以他在身边的时候,简臻会觉得更自在一些,总比刚开始那个个高又壮硕,一直拉着脸好像随时会跳起来打人的信徒要好些。

    她打开一个装著书册的木匣,翻了翻里面写满异域文字的书册。

    这书在她刚来简府时就曾经翻过,只是当时还不知道有丹桑这个教派。

    如今再看,便知道里面的图画描绘的就是丹桑族的起源了。

    “诶,你认得这些文字吗?”

    书册被递到了钟起秀面前,他看了半天后,摇摇头道:“我不认得。但曾见长老看过类似的文字,兴许是丹桑族的文字。”

    “那以后得找个机会问问他。”她收回手来,喃喃自语道。

    “姐姐!”

    窗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让她不自觉地一怔。

    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也是她在这里一直等待着的声音。

    抬眼望去,满目的光辉之中,少年如一掬清泉,令燥热的人间沉默。

    她将书本丢在一边,才匆匆走到房门口,就与简鸣迎面撞了个满怀。

    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简臻就被裹进了一个宽厚而紧密的拥抱当中。

    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停滞了下来,连声音都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