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家被针对时,他们也从没考虑过阿臻的处境,要知道,小孩子的恶最是纯粹,不需要什么特殊的理由,便能天真地伤害别人。”

    “那她的脚伤,她的头痛症,她的冷淡与……与之前服用凤心之后的疯狂,都是因为那时候?”

    这倒是一下子问住了白沛盟,他皱眉细想了一下,才一一解释起来。

    “一开始她自然受了诸多莫名的委屈,后来便学会了奉承与讨好,小孩子嘛,要讨好也容易,所以阿臻很多压抑的情绪便是从那时候积攒下来的,虽说一次让步很简单,可次次让步,次次压抑,人总是要出毛病的。就比如……”

    “比如什么?”

    嘴巴张张合合几次后,白沛盟还是决定说出来。

    “你姐姐小时候没有出路,唯一能解救她脱身的就只剩下了……”

    “死。”

    这字眼仿佛棱角分明,倾吐出来时让简鸣的喉咙都如同被卡了一下。

    “对吗?”他求证道。

    这样的回忆对于白沛盟来说也十分难受,便只点点头作为回应。

    “她的脚伤倒也不是为了讨好皇后,毕竟在那个时候,只要她不去救人,那便要成她的错了,好在六皇子也没白救,皇后对阿臻也多了些庇护,那是她为自己挣出来的一点生机。”

    午后的光线沉默而凝滞,照在了简鸣的身侧,如融于玉泽,可他的双手紧握,脸色阴沉,是捂不热的一汪冷潭。

    “所以姐姐才能与傅霭共情,所以,她也曾经绝望到想要负天下人。”

    身边的白沛盟被这一席话弄得头昏,不晓得他在说些什么,只好摆摆手反驳道:“阿臻这孩子冷淡,亲缘薄,但却最是‘宁叫天下人负我,不叫我负天下人’的人,就比如之前凤心的事情,她再怎么癫狂,随着药效减退,她不还是冷静回来了?这东西是骨子里的。”

    听他这样说,简鸣却更加难受起来。

    一个一心想着救百姓于水火的人,却要与一个意图拉世人陪葬的魔头共情,这是怎样难言和难忍的撕扯?

    “姐姐不愿意提过去的事情,其实是不想想起过去的事吧?”

    “那是自然。”

    沉默片刻后,简鸣才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

    尽管话语平静,可他却觉得胸口如针扎一般发麻酸痛。

    ……

    在离郡主府几条街外的祭祀台边,一车车的绫罗绸缎与装饰品被运了过来。

    祭祀台大体已经修整完毕,只剩下了一些外部的软织装饰。

    这也是江通最后一天监工了。

    踏在祭祀台周围的雕花石砖上,他默默感受着脚下潜藏的危险。

    说是监工,但与使者之间不通信息的制度一样,他只能来监督人们的工作,却不能与工程头子有太多的交流,更不能把控祭祀台的建造。

    祭祀台外的地面似乎一直在不断地扩建,一圈一圈往外修建着,中心的祭祀台基座四方,拔地而起,分成了三层,一圈套一圈,愈往上面积愈小。

    他从一侧拾级而上,顺着狭窄的梯级一步步感受着祭祀台的种种细节。

    最外围的一层高台较为宽阔,四周都有上下的阶梯,想来是为士兵建造的,以方便保护孔宥延。

    第二层平台上,绕着中间的高台画了一个个一模一样的圆圈,每个圆圈中间都绘了精美的凤凰纹饰,并且配合画面在石砖上雕刻出了纹样。

    绕了一圈仔细数来,一共有七个圆,应该就是使者们站立的地方了。

    而第三层就是孔宥延和傅霭将要站立的地方。

    一只千斤重的鼎已经安置在了第三层高台的东面,上面的图腾用宝石装点,璀璨夺目,即便是平台的地面上也点缀了不少玉石和黄金,足见这次仪式的隆重。

    而此时,第三层平台的中心摆了一个简陋的桌子,一位赤膊的汉子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桌上的图纸,时不时在上面添上几笔,众人则围在两侧,听着这位建造者的吩咐。

    “忙着呢?”江通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见他过来,众人皆是笑着应和着,看起来与他关系不错。

    “江大人来啦!”

    “这里没摆着我不能看的东西吧?”

    中间那大汉手一挥,道:“哪里的事,怎么不能看?!我们正商量着怎么把底下那些东西安置好,您来了正好也能出出主意呢。”

    “出主意就不必了,有什么忌讳和讲究您比我清楚,都按您的意思来就行。”

    说着,江通也凑上去看了看,道:“你们继续吧,我闲着无聊,旁听一会儿。”

    于是人们又继续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而江通则认真比对着那张图纸上呈现的东西与祭祀台实际的建造情况。

    这张图看起来只记录了祭祀台本身的建造要求,个中细节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于是他只能在已经涂涂改改多次的图纸上极尽所能地查找着有用的信息。

    一一比对过后,他终于在图中祭祀台的位置发现了一些没有看到相应实物的图示。

    在图中,祭祀台的位置上被画了一些垂直的竖线,这些竖线从顶层的平台上贯穿到地面上,又向外圈散射了出去。

    “这是什么?我刚刚怎么没有看到?”

    “哦,江大人,这是用来排水的管道,是建在台子里面的,看不见。”

    说着,还有人殷勤地给江通指了指一些不起眼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