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这些奇怪的人,连同对面高楼上凭栏独坐的美人,也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自从那次和陈芸今不欢而散之后,他就很久没来过揽月阁了。

    不仅没脸去,就连现在坐在对面看她时都得做些遮掩,免得被她看到后,搅扰了她的心情。

    其实放在以前,他一定会没皮没脸地去道个歉,再继续赖在那里让她为自己排忧解难,毕竟什么更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他时常想,若是能躺在揽月阁的厢房内痛饮几杯,再有的没的说上一通就好了。

    可现在,他连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顺着陈芸今的视线往楼下看,看着那芸芸众生,才发觉自己竟浪费了这么多年华,只顾着自怜自艾。

    自己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而百姓们又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

    过去的自己太过懦弱,还有父亲……

    思及此处,他自嘲地笑了笑。

    窗扇掩映之下,孔炽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只觉得太多话无从说起。

    也不知道……现在弥补还来不来得及……

    侍候在身边的鑫河看他又一次低垂着头陷入了沉默,不禁有些担心和感慨。

    原来多么热烈活泼的一个人啊,如今却变得这样孤寂,令人难以靠近。

    ……

    另一头的简鸣与秦玉峥见完面,才从约定的地方出来。

    这回的消息既令他紧张,也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从京城戒严以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关于太子的消息了。

    而这次甫一出现,便是关于攻城的事宜——孔理和决定在孔宥延登基祭祀的当天攻入京城。

    由于之前简臻为他铺的路都很顺利,故而这次也想请简臻他们继续里应外合,以便他能夺回京城。

    可是除了尽可能地替换掉炸药,他们还能做些什么呢?

    据刚才秦玉峥的说法,孔宥延用兵的能力并不突出,而太子则已经在暗中掌握了大部分的军事力量。

    之所以他们一直在对抗中装出一副只守不攻,时不时还要退守的态度,无非是考虑到百姓的安危,毕竟孔宥延时时用京城百姓的性命相要挟,实在是不好强攻。

    故而只能选择祭祀当天作为突击的最佳时间,在孔宥延最无暇他顾的时候一举拿下京城。

    即便那天并不是偷袭的好时候,可他们实在是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在去往刘府的路上,简鸣带着谢辰章路过了笔直宽阔的官道。

    远远眺望,依稀能看到京城高大而厚重的城墙。

    如何能让太子长驱直入,让孔宥延来不及反应呢……

    第146章 婚事(二)

    站在飘满爆竹碎屑的街上, 简鸣蹙眉凝视着那堵环绕京城的铜墙铁壁,忽而想起了藏匿在山庄那个小院中的炸药。

    “若是能把这城门给炸开……他们必定能取得最大的优势。”

    “您说什么?”谢辰章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而简鸣只顾着思考其中的可能性,根本来不及回答。

    尽管山庄的炸药师将那批替换下来的炸药进行了改造, 做成了普通的炮仗用来传递信息,但毕竟是将威力改小,故而并没有用掉多少炸药。

    如果能把那些炸药安置在各城门处,那么到时候太子的人马便能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京城了。

    这看似不切实际的计划在简鸣的思索中不断生根发芽,并在他的头脑中快速抓取着一切可能的资源和方法, 奋力生长着。

    炸药的存量是足够的, 计划的结果将会有巨大的成效,那么如何做呢?

    或许可以再利用李骁军一回, 之前太子精锐入京的事情就是托他办成的, 这次未尝不可再试一次。

    譬如, 譬如……

    可以将城门的守卫换成反对丹桑的人, 军中的士兵们多不大信这些, 之前也曾听李骁军说过这事,应该可行。

    那么什么时候动手呢?

    时间才过晌午,街上的人都稀少了很多, 反观在日头底下慢悠悠走着的简鸣和谢辰章, 倒显得十分怪异。

    “什么时候……人要少, 要有合适的理由, 或许是身份, 孔宥延和傅霭的眼睛要看着别的地方……”

    正当谢辰章犹豫着要不要把他拽到路边阴凉处时, 就见他突然抬起头来, 眼中迸发出了无限神采。

    “就是今天。”

    答案出口的瞬间, 简鸣觉得自己耳畔的风都静止了下来。

    完备的计划已经在他的心中成型,长成了顽固而敦实的形状, 而它细节的枝枝叉叉仍旧在飞速发展着,不断完善着整个计划。

    在裴锦逸成婚的这一天,利用炮仗的声响和顺序来传递信息并不一定能逃得过傅霭的眼睛,这一点简臻是曾经说过的。

    但相比起这场冒险的收益,随便撒个谎蒙混过关,或者干脆闭口不言都是成本极低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