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大殿中间的地面,神色晦暗,“这可真是令我两难呢。”

    两人互相对峙,谁也不让,倒叫夹在中间的刑部官员战战兢兢了。

    “惠王府中的炮仗,是在传递消息,对吧?”

    站在孔宥延那头的傅霭横插一杠,暂时结束了这场沉默的战争。

    “郡主可知道其中的内容?不会是关于祭祀的吧?”

    尽管没得到简臻的肯定,但傅霭还是一口咬定,并一寸寸紧逼,如同一条游移前进的蟒蛇。

    “我对于这方面的了解寥寥,但郡主手里握着京城中最大的信息网,想必破译这些信息一定易如反掌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激烈的情绪早已经发泄了个干净,简臻此时镇定得过分。

    “用炮仗传递消息的可能性确实存在,操作与破译的方法也不复杂,但难就难在密码书的选择。天下瀚海书籍,如何能轻易破译?”

    被噎回来的傅霭笑容浅淡,深邃的眼眸中暗藏着一丝危险。

    “没关系。”他直勾勾盯着简臻道。

    接着他又看向孔宥延,安慰似的笑道:“郡主不能破解也没关系,我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祭祀,没有人可以破坏。”

    说完,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了简臻。

    那眼神中分明写着威胁,与他口中的话未免太不相称。

    什么祭祀不会被破坏,他想说的分明是——火海不可避免,人间炼狱将如期而至。

    对视之间,简臻默默吞咽了一下,随即又扯出了一副假笑。

    孔宥延看不出他们的暗流涌动,却在倾耳听了亲卫的报备后面色一凛,再顾不上怎么报复孔炽的问题了。

    “本宫有些事要处理,你们随便吧。”说着,他便随那亲卫往御书房去了。

    殿内的人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了傅霭与简臻仍旧各怀心事。

    他们一同走出大殿,在一处开阔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不会再等太久了,祭祀已近在眼前,郡主若是有什么未了之事大可以撒开手脚去做。”

    “什么意思。”

    耳边一阵轻笑传来,只见他侧头笑道:“郡主何必明知故问?”

    反应过来的简臻心中茫然,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照过去的计划来看,自己此时应该应和他的说法,以麻痹他的怀疑。

    可无数的不快又堵在心头,让她忍不住想驳斥他,狠狠地骂上一通。

    “惠王今日之举倒是妙极,选了个好时候。”

    见她沉默,傅霭便知是触动了她的心事。

    “郡主与惠王私交甚笃,难过也是难免。不过很快,这天地都将颠倒,说不准你们还能重聚。”

    此时的简臻竟有些辨不清他的意图了——这话究竟是在挖苦还是在自以为是地安慰?

    “那就……提前恭喜长老了。”

    听了这话,傅霭的心情很是不错,继续道:“郡主不是曾将世事比作棋局么,如今这京城也是我的棋局了。郡主以人为棋,我以火为棋,这数十步棋散落四处,等时机一到,便会将整座京城吞噬。”

    话毕,他颇为享受地舒了一口气,似乎已经想象到了那天的“盛况”。

    然而简臻已经没有了任何假意逢迎的力气,相当不识趣地告辞了。

    一路上,越是回想傅霭透露出来的得意,简臻就越是气极。

    回到院中后,她抄起架子上摆着的刀剑就冲着稻草人一顿砍劈,吓得众人不敢靠近。

    反而平时最紧张她的简鸣此时却一脸镇定,在旁默默看着,除了叫下人保护她的安全以外,再没有别的吩咐。

    就这样等到了傍晚,简臻才停了下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卧房。

    ……

    “砍完了?”

    仍然心有余悸的彭年皱着一张桃子脸,咽了咽口水道:“郡主一连削秃了七八个,连木桩子都不剩了……嘶,这是遇上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

    “发泄出来是好事,总比前晌那样憋着强。”

    一想到她只会流泪不会出声的习惯,简鸣就心痛异常。

    “您不去看看?”

    “想必她已经力竭,还是让她好好睡上一觉吧。”

    说着,他打开手中的一封密函细看。

    这是秦玉峥刚差人送来的,想必是太子那边又有了新动静。

    然而一看之下,却不是什么好事。

    也不知道是如何走漏的风声,太子暗中派人逼近京城的消息被捅到了皇二那边去了。现下神经紧张的孔宥延自然是发了疯,立刻就派人去威胁太子,说一旦他靠近京城就带着京城的百姓一起死。

    看到这儿,简鸣都被这荒诞的情形给逗笑了。

    那气势汹汹的孔宥延是不是真有玉石俱焚的打算他不晓得,但京城里有人想带着京城下地狱那倒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