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恨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老爷子扬着下巴“嗯”了一声。觉得自己被冤枉了的薛恨也顾不上怕了:“我没有吊着他,我根本不知道他喜欢我,要不是我这次跑路,他这辈子都不会对我说个实话,这也不能怪我.”

    老爷子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所以你这是来了一招欲擒故纵?”

    薛恨猛地摇头:“不是,我一开始压根儿没想到会有今天。”

    “是吗?”老爷子又满脸不信:“抛开家世不谈,我家老幺从外表到人品都没得说吧?你一开始对他真就没有感觉?”

    薛恨不知道这位一只脚都踏进了棺材里的老头儿怎么会说这些怪话,问的这些怪问题一个比一个难招架。他晃了晃脑袋:“我以前跟他不是这样的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薛恨答不上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也终于有了崩溃的趋势:“您别问这个了!”

    “嘿嘿——”老爷子扯着胡子笑了笑:“怎么还急眼了呢?”

    薛恨顿时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对不起,贺老先生,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您。”

    “我没想到他会带我来见你们,更没想到你们有接受我的可能。”

    “这样啊——”贺老爷子拉长了尾音:”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老幺?”

    “.”心思被全部看穿的感觉谈不上好,薛恨低下头去默认。

    老爷子看着薛恨毛茸茸的脑袋:“抬起头来听我说话。”

    薛恨只得抬头,看向老爷子的眼神里带了些难堪。老爷子突然理解了贺钦说“舍不得”的原因了——这小孩儿,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明明吃过不少苦,看向别人时,眼神却是纯澈干净的。

    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光不可谓不毒辣,尤其是像薛恨这样藏不住情绪的,老爷子就算再老眼昏花,也能读出薛恨心里的东西。

    他放软了点嗓音:“行了,不为难你了,你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薛恨点头,心想晚点实在不行还是先跑路吧——这份感情先让贺钦坚持一下,他快顶不住了。

    “第一个问题,你对我家老幺是真心喜欢,还是单纯迫于他的胡搅蛮缠,才跟他在一起的?”

    “我喜欢他,真的喜欢。”薛恨毫不犹豫地说。

    “那你刚才怎么说没想过有今天?”

    “.之前没那么喜欢。”薛恨伸出食指彼此绕着打转。

    “哦.这么说来你跟老幺还是日久生情来的?”

    “您懂得真多。”薛恨真诚地说。贺老爷子倨傲地哼了一声:“老子谈情说爱的时候,你跟老幺都还在投胎呢!”

    “.行。”

    老爷子清了清嗓子,问出来第二个问题:“今天来见了我们,以后你跟老幺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了,你会不会后悔?”

    薛恨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贺钦说的威胁的话,顿时将脑袋晃成了拨浪鼓:“我不会后悔的!”主要是不敢后悔,怕真的被关起来x。

    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你喜欢孩子吗?”

    薛恨眨了眨眼:“贺钦喜欢,我就喜欢。”

    “别扯犊子,我要听你自己的实话。”

    薛恨沉默了几秒:“不喜欢。”

    话才说完,薛恨就听见老爷子沉沉叹了口气:“哎——算了,什么锅配什么盖吧!”

    薛恨的头上出现了几个问号,但是没等来老爷子的回答:“最后一个问题,你想不想知道你爹在哪儿?”

    薛恨瞪大了眼:“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云城和海市隔得不远,我在那边也有几个故交。”老爷子解释着:“如果你想知道你爹的消息,我可以帮你查一查。”

    薛恨沉默得更久了,老爷子耐心等待着薛恨的回答,心里已经开始思忖晚点该联系哪个老朋友帮忙了。

    结果薛恨给出的回答出乎了老爷子的意料:“不用找了。”

    “为什么?”

    “他如果真的需要我这个儿子,也不会那么多年杳无音讯。”薛恨声音沉静地说:“没有必要,我没有他们也挺好的。”

    老爷子深深看了薛恨一眼:“你能这么通透也是好事,那我也不多管闲事了。”

    “谢谢贺老先生。”薛恨诚挚地说。

    贺老爷子摆了摆手:“跟着贺钦叫就行了。”

    “什么?”薛恨没懂老爷子的意思,老爷子斜睨薛恨一眼:“不给红包,你还不改口是不?”

    “.”薛恨一脸不可置信,还没等他叫出个称呼来,老头儿突然将目光看向了身后左侧的一道门:“还没偷听够?出来教你媳妇儿改改口。”

    “?”薛恨瞪大眼,顺着贺老爷子说话的方向看去,门在薛恨的眼前被打开,门的另一侧站着贺钦。

    贺钦被发现偷听而已不尴尬,他稳步走到薛恨身边,握住了薛恨的手:“以后跟着我一起叫爷爷,父亲母亲也跟着我一起叫。”

    薛恨的嘴唇抖了抖,在贺老爷子轻咳两声后才回过神来:“爷爷.”

    “嗯。”贺老爷子将手边的茶杯往薛恨的面前推了推:“去给我斟点茶来。”

    薛恨咽了咽嗓子,端着杯子站起来,小腿往下的部分都有些发软。贺钦看着薛恨转身的背影,对薛恨的喜欢全部写在了脸上。

    老爷子敲了敲桌子:“将你奶奶的玉佩给他吧,这么好看的小伙子,那玉佩戴他脖子上也合适。”

    贺钦愣了愣,直直地弯腰对着贺老爷子鞠了一躬:“谢谢爷爷,谢谢。”

    老爷子指了指面前的棋盘:“可算找着个比我还不会下棋的人了,在海市多玩几天,我要亲自带个徒弟出来。”

    “.行。”贺钦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

    第64章 “我要听你叫老公”

    从书房出来以后,薛恨又要面临贺父的“审问”。

    不过这位贺家掌权者上有贺老爷子压着,下有贺母劝着,对着薛恨也不多做为难。只是交代薛恨要管好自己,不要做出什么对不起贺钦,对不起贺家的事——毕竟薛恨长着一张看着就不怎么安分的脸。

    薛恨低着脑袋答应,贺钦就站在一边注视着薛恨。

    贺母走到薛恨身边,手里递出了一个镯子:“这个镯子不挑性别的,你拿着,如果实在不喜欢,就放在家里保管好。”

    薛恨定定看着这个镯子——刚才在老爷子那里得了一个玉佩,怎么也拒绝不了,多说一个“不”字,老爷子都要瞪自己,后来还是贺钦亲手为他挂在脖子上的。

    现在薛恨冲着这个镯子也没辙,只能硬着头皮道谢:“谢谢,谢谢阿姨。”

    “该改口了。”贺钦将镯子接过来,为薛恨戴在了手上。薛恨咬唇,那声称呼卡在他嗓子眼里,怎么也觉得不好叫出来——贺老爷子的爷爷还好,可是这爸爸妈妈对于薛恨来说,是渴望了一整个童年都没有盼到的东西。

    贺母像是知道薛恨的挣扎似的,她伸手轻轻揉了揉薛恨的脑袋,带着打心里传出来的温柔:“现在不想叫也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你以后不仅和贺钦有了小家庭,而且还有了贺家这个大家庭。”

    薛恨的嘴唇颤了颤,眼里闪过的水光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谢.谢谢.谢谢妈妈.”

    贺母有些动容。她第一次听见关于薛恨的身世,还是从贺老爷子口中,当时自己的丈夫第一时间就找人去查了查。一怕贺钦当时编造薛恨的家世以博心疼,二是怕这个出身是薛恨自己扯的慌。

    贺家高门,贺钦喜欢男人又是个大事,这让他们不得不谨慎一些。可这一查,倒是让贺母对薛恨心里最后一点怪罪都没了。她本来就对贺钦喜欢的人不甚感激,现在知道薛恨背后吃过的苦受过的难,心里不仅不怨,反倒是多了几分设身处地的理解——

    被贺钦这样坚定的选择着虽然是件好事,但对薛恨来说,心里应该也是极其惶恐的。

    贺母忍不住伸手,给了薛恨一个虚虚柔柔的拥抱:“好孩子,要和贺钦好好的。”

    薛恨点头,一边的贺父冷不防出声:“不收礼就不改口?”

    薛恨想了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父,父亲?”

    贺母忍俊不禁:“贺钦是小时候被我们带歪了,其实我们更希望你们叫爸爸妈妈的,亲切点。”

    薛恨看贺父,他的脸色果然还是很臭。于是薛恨咬了咬嘴唇,冲着贺父鞠了个躬:“老爸好!”

    贺钦偏头忍笑,贺父脸色诡异:“我很老吗!”

    “.”不是要亲切点?这老丈人为什么这么难伺候?不愧是贺钦的亲爹!

    几经周折,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贺家的管家传了晚饭,又去把午睡的老爷子叫醒,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薛恨坐在贺钦的身边,有些局促地只夹面前的菜。

    贺钦倒是旁若无人地给薛恨夹,每一筷子都是薛恨爱吃的。

    贺家三个长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倒也没有说什么。

    饭后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贺老爷子率先开口:“老二的婚礼快办了吧?”

    听到这个人,贺父和贺钦的脸色都有些沉——他们父子俩都知道贺定做的事,却没敢跟老爷子说,担心把他老人家又气进医院里。

    “快了。”贺父回答道,语气倒是很平淡。贺老爷子点了点头:“嗯,那老幺的婚礼就定在春末吧,怎么样?”

    贺老爷子问这话的时候,目光看向的是贺钦和薛恨的方向。

    贺钦点头:“可以,但我和薛恨工作都很忙,蜜月可能要推到七月份。”

    原本出神的薛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抬起头来,发现众人都在看着自己:“.”

    发生什么事了?

    贺钦在桌子底下握住了薛恨的手:“爷爷问,我们的婚礼放在五月中旬办,可不可以?”

    薛恨差点被刚才喝进肚子里的水呛到,心里的疑惑脱口而出:“婚礼?这玩意儿还办婚礼?”

    贺老爷子佯作生气:“怎么不办?我们贺家老幺的婚礼,不仅要办,还要大办特办!海市办一轮,燕市办一轮,你要是有想法,云城咱也摆几桌!”

    “.”薛恨在老爷子瞪过来的视线里低下了头——那行吧.

    老爷子朝薛恨扔了一颗坚果:“个臭小子,净知道装孙子!”

    孙子薛恨将脑袋埋得更低了。

    一家人围坐着讨论了很多关于贺钦婚礼的事宜,最后贺钦还引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提议——贺老爷子要去燕市住一段时间,到时候参加婚礼也方便。

    贺家众人对此毫无意见,除了贺老爷子:“老子在海市呆得好好的,跑去燕市做什么?不去!不受这罪!”

    贺劲峰一脸严肃:“贺钦和小婧都投了同意这一票,您的反对无效。”

    “放屁!”贺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余光突然瞥见家里的新成员:“薛小子不是还没投吗?”

    全场唯一一个姓薛的薛恨又被贺老爷子卷进了“家族斗争”里,他看看贺父又看看贺老爷子,小心翼翼地说:“那什么,不是说燕市摆一轮海市摆一轮吗?”

    贺老爷子眼前一亮:“啊对!我参加海市这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