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照鸿逗他:“那你是不是善于掩饰的人?”

    金子晚换好衣服,转过身来,看?着顾照鸿的眼神似笑非笑:“你若是再不起来,我便要再不掩饰我的怒气?了。”

    顾照鸿笑出声,也不再逗他,利索地翻身起床。

    简单洗漱一番之后,顾照鸿便拉着他出门,道:“走,我带你去裴宗师那儿蹭饭吃。”

    金子晚无语:“你院子里没饭吃?”

    顾照鸿挑挑眉:“裴宗师喜甜,他的小厨房里有一位做甜糕举世无双的厨子,你一定会喜欢。”

    金子晚小弧度地弯了弯唇角。

    顾照鸿总能把他的每一处小细节都想到,也能把他的每一个喜好刻进心里,在细枝末节让他最为熨贴。

    这似乎是温柔的人身上能让人甘愿飞蛾扑火的原因所在。

    两人走了大约一刻钟,便在一处庭院前停住了脚步。

    庭院前的门匾写着三个大字,金子晚喃喃地念了出来:“死生门……”

    顾照鸿解释:“裴宗师在教导我们阵法时常说的一句话便是,生亦是死,死亦为生,不生不死,便又生又死。”

    金子晚:“……”

    金督主属实没听懂。

    顾照鸿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没听懂,笑了笑:“这里的生死是指阵法中的生门和死门,具体的说起来便多了,你若是感兴趣,可以向裴宗师多学学。”

    说着,他拉着金子晚的手推开了大门,金子晚刚踏进门槛,边听风声袭来,他下意识地一躲,一支箭矢从他的耳侧擦了过?去,随后便有好几十?只箭争先恐后挟风而来!

    金子晚神色一凛,来不及思?考为何在裴昭的地盘还有人下手,急急道:“照鸿小心——”

    话音还未落,他便眼睁睁看?着一支箭矢停在了顾照鸿眉心一寸处,而顾照鸿却躲也不躲。

    金子晚猛地灵光一闪,觉得这个箭阵兴许不是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下一刻,在那枚箭的铁尖处刚碰到顾照鸿的眉心时,整支箭从箭尖到箭身寸寸断裂,随后整个箭阵竟如?同?镜花水月突逢真实一般整个碎裂开来,金子晚再看?见的便是一处假山流水的精致院落了,哪儿还有什么铺天盖地的箭阵!

    顾照鸿低笑:“这便是我说的,生亦是死,死亦为生。”

    金子晚还在被方才的阵法所震撼,微闭了眼重新去想生门与死门之间奇妙的关系,只觉得其中奥妙难以言说。

    “大师兄?”

    熟悉的声音传来,把金子晚惊醒了,他闻声看?去,是冷清。

    顾照鸿打了个招呼:“我来带晚晚见过?裴宗师。”

    冷清蹙眉:“师父未必会见。”

    顾照鸿从容:“你只说他是我非娶不可的心上人,裴宗师会见的。”

    冷清刚张开嘴,还没等说话,便听一个清冷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进来。”

    声音并不苍老,想来是未曾做伪装的裴昭了。

    顾照鸿和金子晚朝声音的来处走去,穿过了三重小拱门,这才见到了一片荷花湖中湖心亭的一个身影。

    顾照鸿和金子晚对视一眼,两人飞身掠过?水面朝湖心亭而去,在落地后,那白衣人才道:“回来了?”

    顾照鸿颔首:“回来了。”

    裴昭“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了身过来。

    金子晚已经好奇许久了,如?今看?到裴昭真人,自然忍不住多看?两眼。

    裴昭一袭白衣,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眉目如画神色冷淡,任谁都想不到他已经是个快百岁的人了!

    金子晚在心里感叹,怪不得裴昭在人前要易容,否则谁看?了不说一个妖字?

    裴昭的眼神落在了金子晚身上,问:“你心上人?”

    顾照鸿点头应是。

    金子晚拱手:“晚辈金子晚,见过?裴宗师。”

    听到他的名字,裴昭的眉心微动了些许,问:“九万里督主?”

    金子晚:“正是晚辈。”

    裴昭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才补充似的说了一句:“不错。”

    金子晚:“……”

    金子晚开始怀疑裴昭不是性子冷漠,而是反应迟缓。

    裴昭看了眼顾照鸿,又看?了眼在湖边等着的冷清,道:“你与小清许久未交手了罢?”

    顾照鸿颔首:“有小半年了。”

    裴昭道:“那便打打吧。”

    话音刚落,冷清便从湖边掠身到了湖上,轻踩在一片荷叶上。顾照鸿也拱了拱手,从湖心亭中瞬间到了冷清对面的另一片荷叶上。

    裴昭对金子晚说:“坐下看?。”

    金子晚谢过他,坐在了石凳上,等着看?顾照鸿和冷清打架过招。

    裴昭道:“二十?招之内你若输了,我便罚你。”

    这话是对冷清说的。

    冷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都是无奈。

    上一次对练还是五十?招之内落败就算过?关,这次直接就锐减到二十?招。

    他对自己的武功一清二楚,裴昭也一清二楚,这么一说无非就是存了心要罚他。

    裴昭的内力深不可测,但他却甚少与人过?招,教导冷清也是以阵法为主,武功为辅,所以虽然都是同出风起巅,冷清在顾照鸿手下走不过?五十?招也并不奇怪。

    不过?如?此看来,冷清为了救寒欢一声不吭跑下山的事,裴昭还等着算帐呢。

    裴昭拿起石桌上青花瓷的茶杯,抿了嘴茶。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湖上的两人立刻动了起来。

    此时二人都没有兵器在身,若用了内力,相比这片湖也算是废了,因此二人是纯粹的拳脚互殴了。

    金子晚也拿了杯茶,看?得很认真。

    他倒是不担心顾照鸿会输,不过?他对冷清的功夫深浅还是很好奇的,所以也打算借机看一看?。

    可不曾想,这一看?却令他眉头紧皱,心头大惊!

    冷清的招式怎么会——

    ——————

    裴宗师:薛定谔的生死

    第108章

    湖中央荷叶之上?, 一青一白两个身影在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交手,惊起了湖中鸳鸯野鸭的四下逃离,也惊起了满湖涟漪。

    冷清远不敌顾照鸿,此刻能与顾照鸿打上?许久也是因为他有意放水, 可金子晚现在没心思去欣赏顾照鸿的飒爽英姿, 反而紧盯着冷清的一招一式, 眉头皱得死紧。

    他这一路从未与冷清交过手,但在一次冷清用内力?给来月事的寒欢热水的时候他感受过, 冷清的内力?并不高, 别说照顾照鸿差远了,就连金子晚也不如。

    这倒是也能理解,毕竟是阵法大师, 内力?差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可裴昭自身内力?如此深厚,甚至能护着他不老不朽,怎么不曾教给冷清,哪怕只有三分?

    最重要的是, 冷清的招式路数……

    金子晚侧头,看着裴昭未比自己年长多少的脸,问:“不知冷清的武功可是裴宗师所授?”

    裴昭颔首:“自然。”

    金子晚抿了抿唇,又问:“裴宗师可认得一人, 姓陆,名铎玉?”

    ——冷清的招式,与陆铎玉的武功招式一模一样!

    须知当今武林,招式千变万化,哪怕是同样习得一本秘笈, 理解不同,微妙的习惯不同, 兵器不同,到最后也会变的大相径庭。

    他虽然不了解冷清,但他极其了解陆铎玉!

    陆铎玉的内力?极强,招式却普通。而他似乎也并不知道该如何把自己的内力?全然地展现出来,若是暗探等纯靠内力?的活儿还好说,若是真刀真?枪地打,他那些拳脚功夫都白瞎了他的内力?。

    金子晚曾经教了他几招,可后来,他的养父寒江王便找了过来,隐晦地提点金子晚,教他不要再干涉陆铎玉的武功。

    寒江王虽无实权,但颇受尊崇,金子晚自然也要给他些面子,之后再也不曾过问陆铎玉的武功了。

    裴昭微微皱了眉:“那是谁?”

    金子晚与他对视,在他眼睛里看到了纯然的疑惑和迷惘,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陆铎玉是谁,便摇了摇头:“没什么。”

    裴昭也没追问,他一向没什么求知欲,又把视线转回到了打架的顾照鸿和冷清身上,很是认真?地数着这都是第几招了。

    金子晚却没再看,有些心不在焉。

    裴昭,冷清,陆铎玉。

    这两个人和陆铎玉可谓是八杆子打不着,此番出京城,别说金子晚是头一遭,陆铎玉又何尝不是第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