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李正东面前说了一兜子忏悔的话,此刻周漾的嗓子干涩不已。他在桌洞翻了半天,一无所获,只好把目光落到同桌身上。

    “傅哥,你那儿还有水吗?”

    “自己拿。”

    获得许可后,周漾往右俯身,头埋低,看向傅池屿的课桌。

    掀开一张试卷,抽屉里的东西一目了然:两瓶矿泉水,一个方正立体的盒子,还有个宽瘪盒。

    好奇心促使下,周漾伸向矿泉水的手往右移动,把另外两个东西拿了出来。

    下一瞬。

    他眼神放光,高举起手激动道:“同学们,快看!英雄救美的下文来了!人家女孩儿送温暖啦”

    前排本就在热闹聊天的人齐刷刷转头。参与打架的几个男生声音尤其大,油腔滑调地调侃:

    “哎呦喂~我们也帮忙了啊,怎么只给傅哥送,这女孩儿不地道啊!”

    “傅哥,那女生长得不错,你是不是早看上人家了?”

    “怪不得能让两个学校的人物为她打架呢!不仅长得好看,还这么体贴,挨两拳也值了”

    起哄声渐起,嘲谑的人越来越多。

    傅池屿眉眼微弯,冷不防扬手把东西夺了下来。

    一盒医用碘伏棉球,另一个封面上花里胡哨的,卡通,卡通创可贴?

    本以为是周漾在开玩笑,可这一看,的确像女生送的东西。

    不过。

    无论是谁送的,善意都是珍贵的,不该受到嘲笑。如果是女生,那更该得到尊重。

    “滚,边儿玩去~”

    傅池屿抬腿踢了下旁边明显兴奋的周漾,语气不悦,迅速把东西塞进了包里。

    -

    隔天。

    早读下课,姜温枝去后排收昨天的语文试卷。

    几个男生动作拖拖拉拉的,翻了半天才找到。

    明明昨晚她才把崭新的试卷放到他们桌上,今天拿出来已经面目全非。团得全是褶皱不说,四个边角更翘得狗啃过一样。

    傅池屿正趴在桌上打游戏,没抬头,直接从书立上抽出试卷递给了她。

    姜温枝慢吞吞接过。

    离开时,总觉得傅池屿的视线在她手上停了几秒。

    姜温枝抬起手腕看了看,没什么脏东西啊?只一夜过去了,食指依然肿着。可贴着创可贴,也没那么丑吧?

    她不以为意,侧身绕开过道中间的同学,径直往前走。

    见傅池屿操控的人物停在原地,周漾抓住机会,几个连招砍过去,无情ko了它。他洋洋自得地放下游戏机,臭屁道:“傅哥,我赢了?哈哈哈,我好牛逼啊!”

    傅池屿:“”

    把收来的试卷理齐整,姜温枝正准备去办公室,忽地发现第一张卷子没写名字。

    这张是她最后收的。

    而且。

    她认得这个字迹。

    不像大多数男生潦草的鬼画符,他应该练过书法。字字有形,苍劲飘逸,辨识度很高。

    迟疑了两秒,姜温枝从文具包里挑出一支最好看的笔,在试卷侧面工工整整地写上:

    傅池屿。

    -

    十三四岁的年纪,在姜温枝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时,从某天开始,目光就总被一个人吸引。

    颀长瘦高,黑短发,眉眼干净桀骜的少年。

    肩上总拂着恣意的清风。

    他笑时尤为光明灿烂,像是从灵魂中透出来的清澈。

    可姜温枝太平凡了。

    家庭条件一般,长相寡淡,身高倒还可以,可全身没二俩肉,看着就营养不良,更别说极其慢热的性子。

    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只有成绩。

    可张扬的青春期,好成绩配上她这样的性格,就只是死板无趣的代名词。

    最可笑的是。

    他们这届摊上教育改革,小学升初中竟然没看分数,直接筛选附和条件的学生进行电脑摇号,升学全看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