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里面的同学催促声传来,她像个提线木偶,背上书包缓慢起身,脚步歪歪倒倒往外走。

    出了影厅,她找了个工作人员问路,往厕所方向走。

    洗手间设在影院外面,姜温枝脑子骤然记不住事儿,忘了刚刚人家指的方向,盲目地七拐八拐走着。

    秋天黑得早,夜色已经黯淡,风冽树枝沙沙,黄叶铺了一地,不知名的虫鸣声渐唱渐衰。

    一派寒秋的冷清味道。

    凉风掠过姜温枝的脸庞,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好在她看到了洗手间的标志,门口正有十几个女生排长队。

    姜温枝并没有很强烈的需求,也没心情在这儿浪费时间,干脆往左边花园走去。

    那儿有个侧门,出去就是马路,她下午就是从那里进来的。

    该怎么说呢。

    如果时间能逆转重来,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

    姜温枝希望她可以离这个花园,远远地。

    能离多远。

    就多远。

    这辈子她都不会再来这家电影院了。

    甚至这条街道,她都再不想踏足。

    姜温枝思绪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站台的,还坐对了回家的公交车。

    她头靠在后排车窗,视线凉薄地落在外面的街道上。霓虹灯牌璀璨,车辆行人匆忙,小吃店烟火气不断。

    人间百态从她眼前快速划过。

    慢慢地。

    她的倒影在窗面上朦胧,模糊了层腾腾的水汽。

    姜温枝抬手覆上眼睛,有温热的湿意,不是晚间的雾气。她肩膀微微抖动,极力咬着唇,不让一丝声音泄出。

    到家门外,她把钥匙插进门里,可浑身酸软,连转动把手的力气都没有。

    停了两分钟。

    门从里面打开了。

    温玉婷和姜国强疑惑地看着她。

    孩子高高兴兴出门去,怎么回来这么狼狈?发丝乱糟糟地,眼睛红肿着,脸上还依稀看得见泪痕。

    姜国强以为女儿受欺负了,连忙拉过她,浑厚的嗓音透着急切:“枝枝,和爸爸说怎么了?和别人打架了?”

    姜温枝神志清醒了些,扯了扯唇线,哑着嗓子:“电影太感人了”

    夫妻俩这才松了口气。

    彼此对视一眼:果然是孩子啊!同理心太强了!

    温玉婷接过女儿沉甸甸的书包,放到旁边椅子上,随口问:“这次你们看的是什么电影啊?”

    “”

    姜温枝不仅不知道电影讲了什么,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她敷衍了两句便回了房间。

    关上门后,姜温枝贴着门框,身体无力地滑落,就这么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两周,课间便总不见傅池屿。

    怪不得最近他脸上多了些更明媚的笑意。

    换电影票应该也是为了那个女生吧

    在光芜电影院旁边的花园里,澄澄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是那么和谐亲昵。

    姜温枝第一次觉得,只看背影就能认出一个人这件事。

    糟糕透顶。

    她内心慌乱无比,脑子里迅速否认,一定是光线太暗,所以她认错了。

    可当她的目光落到男生白蓝色的鞋上时,再找不到任何开脱的理由了。

    没错啊,就是他。

    傅池屿。

    怪不得说起换票,那个男生语气暧昧又不着调,原来是这样。

    那一刻,姜温枝仰着头,试图在乌黑的夜空中找到打雷闪电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