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恨她不是个酒后断片的人。那夜, 她和傅池屿说的那些冷漠、违心的话,反水不收。像夏聒噪不停的蝉鸣,在她耳边缭绕回转。

    她醉了, 可傅池屿没有。

    或许, 他真的认为她就是那个意思, 觉得她只把他当个寻常同学, 还是有事没事都少联系的淡淡之交。

    姜温枝无从解释,她没立场为自己辩解。

    六月夏至。毕业季。

    寝室里,丁欢欢考研, 岑窈和韩伽回老家。

    四人最后一次煮火锅时, 酒过三巡, 丁欢欢、岑窈瘫在床上休息, 姜温枝和韩珈在阳台吹晚风。

    默了片刻,可能过了今晚, 姜温枝是第一个离开的人, 于是, 韩珈先出声了,“枝枝,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和你说了。”

    姜温枝手里捏着半罐百事, “嗯。”

    “你这人, 什么都好。真的好。”韩珈调子铺得挺高,发自肺腑说,接着转折, “就是太清醒, 也太克制了。”

    四年, 几个性格迥异的女生同吃同住, 说没点摩擦是不可能的, 但大矛盾确实没有,然而主要原因,都在姜温枝。

    丁欢欢大大咧咧,往往做事不过脑。岑窈敏感,偶尔说错一句话便闷闷不乐。而她自己,也一堆问题。唯独姜温枝,无比温和地迁就了她们三人。事事以她们为先,从不挑头或质疑,做什么都比她们周到。

    网费电费姜温枝会提前去交,帮谈恋爱的舍友留门。

    给逃课的她们带饭,打水。

    姜温枝兼职回来晚时,从不发出一点动静。

    包括现在。

    韩珈偏头看去。

    此刻,姜温枝安静地站在她旁边,脸上倦意明显,眼神也漆黑得空洞,明显是强撑着睡意。

    韩珈知道,姜温枝是不放心留她自己一个人。

    收回目光,韩珈幽幽道:“枝枝,你可以自私一点的,没必要小心翼翼考虑到每一个人。”

    “”姜温枝的眸光散散落在楼下的路灯上,声音很轻:“这样,不好吗?”

    韩珈摇头,“活得这么清醒,替所有人周全。那你呢,你自己快活吗?”

    姜温枝沉默。

    “诶。”韩珈碰了碰她的肩,对即将分别的好友极度不放心,“有时候啊,凡是十分在意结果的事情,那就一定会输。”

    “所以,还不如及时享乐,活得潇洒呢。”

    “”

    姜温枝敛目。

    随即,一口喝干了剩下的可乐。易拉罐捏得“嘎吱”响。

    她不是圣人。很多事她只是懒得计较,但她自私的,无比自私。

    比如。

    关于傅池屿的一切,她都克制不了,甚至可以算是不可理喻。

    她也不懂。

    事情发展成怎样的结果算输。

    赢。

    又是什么样?

    正式搬离宿舍那天,姜温枝意外收到了一条老同学发来的信息。

    她是个不太注重社交的人,从前的同学也就初中的周漾,高中的许宁蔓还在联系。

    许宁蔓是逢年过节,她放假回去常聚的人,而这条信息来自她联系得不是很频繁的,周漾。

    【姜温枝,毕业的事情忙完没?我这两天来潭清旅游,怎样,赏光不,明晚一起吃个饭?】

    还是那样开朗活跃的语气。

    姜温枝唇角稍弯。

    顿了几秒,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周漾来潭清,第一个联系的人。

    不会是她。

    果不其然,周漾紧接着追加了一句:

    【不许拒绝!傅哥陪我在宾馆打一天游戏了,你是我在这座城唯二认识的人。所以,咱仨必须好好聚聚!】

    “”

    良久。

    房间自然光开始黯淡,姜温枝靠着飘窗的肩背才微微动了动。

    【刚在忙没看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