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大乘寺庙听了空灵梵音, 燃了清雅香火,和负责洒扫八十八级台阶的小沙弥聊了一下午,没谈因果, 主要讨论了寺里的素斋为何如此难吃。

    在这净土, 她看见了磕长头的朝圣者。朝行夕止跋涉, 只为见信仰。

    她撒隆达悬挂经幡, 祈愿祖国繁荣昌盛,家人健康吉祥。

    以及。

    少年一生顺遂常安。

    强烈的高反引起不适,头疼气促, 姜温枝奄奄躺在酒店吸氧时, 昏沉中在想, 要是夫妻来旅游, 那千万别带小朋友。

    缺氧真的难受。

    去年休完国庆假,姜温枝手里项目完结后, 她不顾领导的痛斥、同事的惋惜, 执意辞去了工作。

    潭清市。

    她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这座城里有人像傀儡, 被日益绵长的痛分秒折磨着。

    那天,姜温枝终于卸下了疲惫的人生, 把自己流放。

    想自渡自愈。

    她天真以为, 只要不陷在记忆, 那去西去东,往南往北,对她来说都是向前走。

    在大漠, 驼铃阵阵, 姜温枝坐在滑板上, 从最陡的沙坡一滑而下。她耳边有沙石吟唱, 也有豪放粗旷的风呼啸跑过。

    被砂砾迷了眼, 有几滴泪水从她眼角随风而逝。

    第二次滑沙,有陌生的高大男人说:“美女,你过来这儿吧。”他绅士地让出自己的位置,笑说:“这边安全。 ”

    “”

    一瞬,姜温枝骤然慌了神,她快速回眸掩饰忙乱。

    转身去了更高的沙坡。

    薄暮黄沙中,姜温枝一袭红裙,任由身后长发飞舞。她独身坐在广袤无垠的丘土上,看完了一整场日落。

    夕阳如血,沙黄色的土城堡虚幻真假,宛如神祗临世。

    姜温枝却只觉分外孤寂。

    她在大草原上奔跑。

    风吹草低,数不清的牛马,一望无际的野花海,白云大片要从天上掉下来了。远方牧歌悠扬,蒙古包小火熬制的奶茶十里飘香。

    晚上草原起篝火,穿民族服饰的小哥热情勾着姜温枝载歌载舞,是热闹极致的吉祥宴会。

    姜温枝看到通红的火舌蹿得老高,噼里啪啦迸溅着小火星。她跟着音乐节奏摇摆,尽情燃烧生命。

    人群舞动,欢声银铃,笑意却分毫未曾染上她眼底,睫眸还是凉薄。

    夜阑的草原无声,姜温枝仍在与过往对抗。

    后一站,她去了国外。

    北极圈以南400公里,姜温枝看到了浩渺星空,和。

    极光。

    整个夜幕为天地背景,满眼的震撼紫色极光。

    姜温枝捂着冻得发红的耳朵,喘息有白气呵出。她抬得脖子酸了,眼睛却不敢眨一下,视线紧锁着铺天盖地的绚丽。

    “紫色果然是”

    她扯了扯唇,“我最喜欢的颜色。”

    姜温枝喜欢紫色。

    很多年前,有个少年捧了把水果糖,问她喜欢什么颜色。

    姜温枝说:蓝色。

    原因很简单,她看见少年的鞋子大多是蓝色的。

    于是猜测,他大抵是钟爱蓝色吧。

    当时是想和他同步,而后的许多年,这种同步变成了习惯。

    无论谁问她喜欢的颜色,姜温枝不需要过脑子,下意识就会说:蓝色。

    如今不用了。

    她已经没有喜欢蓝色的理由。

    四月初,姜温枝回国,到了座并不出名的小岛。

    她在海边遇到了一个卖花环的老奶奶,地上堆着各种颜色编制成的鲜花手环。

    老人胸口挂着二维码,姜温枝翻包,“奶奶,我有现金给您。”

    “现金、现金好啊!”老人笑眯眯。

    “您给我拿个,”顿了下,姜温枝说,“紫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