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柳湖书院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他们突然都这么?说,一脸茫然。

    “那倒是巧了,看来大家这回不约而同都选了平平的学生来呀。”贺先生对万岳书院那位先生戏谑道,“你们书院有个学生,在金陵和齐修并称‘琴画双绝’,我?还想他怎么?没来,原来如此。”

    万岳书院的先生气得吹胡子,萧安是准备后面再上的!

    他有些维持不住了,阴恻恻道:“齐修昨日的琴还是你这位弟子借的呢,她便真是平平吗?”

    贺先生神态自如:“自然呀,她在新生无基础班都不是第一,一会儿就要上去献丑了。”

    “你……”这贺先生果然阴险,万岳书院的先生郁闷转身,不再跟她说话。

    再说下去,只?怕都不好再安排萧安参赛。

    说话间,画艺比赛开始。

    沈玉如认真听先生出题,只?听他说的题目是:蜀郡山水。

    沈玉如听完,差点没心花怒放,她从到?蜀郡开始,就一直在画山水,画的不是别处,正是蜀郡。

    要是让她画个金陵山水,她可能还发懵,现在居然出个蜀郡山水!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昨天晚上的美梦还是极有可能成真的!

    她这边有种押中题的快乐,其余学生却小声议论了一番,今年竟然第一题就比意?境,通常先生们最重画中意?境,都是放在第四?轮比的。

    万岳亭正中间,放了一个木头架子,上面夹好画纸。

    大家按顺序一个接一个地?上去画,其余三?人?坐在万岳亭左侧等待,能将对手的作画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沈玉如排第三?,好处是可以看到?前两人?画了什么?,多了思考的时?间,弊端则是相应的,也容易受他们影响,限制了思维。

    沈玉如很快想好了自己要画什么?,没有这种后顾之?忧,放心地?去看。

    前面第一个人?来自白柳湖书院,画了蜀郡山峰之?连绵险峻,颇有“百步九折萦岩峦”之?势,第二个是万岳书院的师兄,依然突出蜀郡山水之?险。

    第三?个是沈玉如。

    其实大家心里约莫也觉得,才学一年的人?水平大抵也就那样,但看到?她走到?画纸前,不知不觉,就随着她的动?作屏息凝神,安静地?看了起来。

    只?见她从提笔沾墨开始,身上的气息就产生了变化,先前的可爱灵动?一下子化为沉静,变了一个人?似的。

    万岳书院几个早早关注她的先生心里想道,他们猜得没错,什么?可爱都只?是表象,现在看她的气质,七八分确定这位学生定是以心胸境界取胜之?辈。

    沈玉如也画了一座险峰。

    且这峰,较之?前两人?,更险,更峻,简直就是万丈悬崖。

    峭壁上唯有几株寒松迎风倒挂。

    大家一边看,一边点头,这几株奇松,也是烘托山峰之?险。

    紧接着,她又开始画水,水流湍急,自悬崖飞流而下,拍打在岩石上,溅起极富冲击力的浪花。

    险峰急湍,蜀郡山水的特征全在画中了。

    先生们还以为到?这里就画好了,准备让最后一名学生来画,却见她继续蘸墨。

    这回她画的是人?。

    孤绝的悬崖顶上,坐了一个抚弦的老翁,倍感?凄凉,又在飞湍拍岸处画了一个孤独抚琴的老叟。

    两人?都在抚琴,一个在山顶,一个在谷底,山崖隔绝了视线,流水阻断了声音,彼此寻觅知音而不得,画外的人?却知道他们正是一对绝无仅有的知音!

    他们各自孤独,两人?的琴弦却在一同颤动?。不由得让人?期许,他们会不会心有灵犀,感?受到?世界上有一个和自己如此相像的人?呢?

    若说前两人?的画,胜在熟练的技巧,这一幅画里却有了故事,有了想象。

    何况她寥寥数笔,山、水、人?,全跃然纸上,画功分明也是极好的。

    “贺大家果然收了个重山水意?境的弟子。”台下万岳书院的先生扶额低声道,“这样的画,比之?你我?,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技巧易学,奇思妙想却不是无时?无刻地?有。

    他们和贺先生不一样,作画最重的便是意?境,旁的都次之?。之?前因为压力,一门?心思想着自己书院必须要赢,此时?反而生出了惺惺相惜的爱才之?心,“这样的学生,怎么?就去了莲湘书院?分明该跟我?学画才是!”

    “你可是想了不少法子让她没法夺得魁首,这一场比分才占一成,里面可有你的功劳,你还想让她跟你学画。”

    万岳书院的画艺先生,全是写意?一派,画得好与不好,一眼便知。哪成想最该来他们书院的学生,居然被擅长工笔画的贺先生收了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