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往年经验,意?境就该放第四?轮比的。”那位先生说,“往后还是不要随意?调换顺序的好。”

    书院要保证总分排第一是一回事,可是这一刻,他们也发自内心地?认为,别的都不重要,比画艺就该让写意?画占的比分最高。

    意?境才是丹青之?道的精髓所在。

    他们私下议论着,台上已经换了云鹿书院的学生上去画。

    那是个斯文瘦弱的书生,一看就有书画师的气质,他也提笔,笔尖在砚台中来回蘸墨,过了半晌才站到?画纸前。

    提起笔,却迟迟没落下去,笔尖上的墨滴了一点在纸上,雪白的宣纸染了墨格外刺眼。

    云鹿书院的先生心态向来平稳,可是也没平稳到?看学生在上面发愣也不着急,不顾违规,在台下喊:“你愣着干嘛,画呀!”

    那学生反而一抖,把笔搁下了:“方?才莲湘书院的师妹画得太好,那幅画一直在我?心中,使我?思绪万千,无法静下心作画了。”

    第74章 丹青2

    “臭小?子, 你想弃赛不成?”云鹿书院的先生急了,“老子教?你这么多年,不管画个什么出来, 快给我画!”

    “注意影响,注意影响!”旁边的人拉他。

    “注意不了了!他都想不画了……”

    被万岳书院的人拦住,警告道:“你再喊就算作弊了。”

    “我还觉得你们作弊呢,把这场放第一轮比, 也不知是?何居心!”

    这位先生半点不怕警告,他本身就是?写?意画大家, 带的弟子自然也最擅写?意,工笔那可?真是?平平, 结果今年万岳书院调换比赛场次, 他觉得完全就是?在针对他。

    这便?罢了, 他本来都准备忍了, 可?恨他辛辛苦苦带的徒弟居然想放弃!

    这让他的老脸往哪搁?!

    云鹿书院的弟子被他师父喊了一通, 终于动笔了。他画的与前三人都不尽相同,没有在险字上做文章,而是?突出蜀郡高峰的雄伟壮阔, 尽显大盛朝的鼎盛气象。

    更妙的是?, 他把先前那一滴墨, 巧妙地画成了一座小?山掩盖过去,完全看不出丝毫痕迹。

    云鹿书院那位先生已经脸红脖子粗, 看到这画,才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这还差不多。”说着,脸上忍不住露出自得的神情。

    万岳书院教?画的先生淡淡瞥了他一眼, 又默默转了回去。

    本来是?防着莲湘书院,没想到今年云鹿书院的学生也出乎他们意料, 这两个书院的学生完全盖过了万岳书院的风头。

    这时?候万岳书院的人就有点庆幸,幸好打贺大家开?口,他们也就跟着谦虚了,不然……这场面可?能和算学得零分?差不了多少。

    第一轮全部画完,有不属于任何一个书院的画艺大家上台点评,分?数是?大家一致讨论出来的。

    这一场不但比画艺功底,更重意境,沈玉如的画,将山与水、人与人、人与山水的关系以孤幽之情连结,当属意境上乘之作,最符合时?下?文人推崇的清高淡泊,当之无愧得了十分?。

    云鹿书院差点弃赛不画的学生也有九分?,反而是?万岳书院和白柳湖书院,一个六分?,一个五分?。

    一直对莲湘书院表示轻蔑的白柳湖书院:……

    沈玉如下?了台,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不期然被一个身材富态的老先生拦住:“小?女娃,你是?怎么想到那幅画的?”徒弟都因为她的画险些?弃赛,他自然得问清楚。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自己十分?好奇的。

    她还记得,这位是?云鹿书院的画艺先生。

    云鹿书院好歹还带过迷路的他们回城。

    她没有隐瞒,如实道:“昨日?上万仞山听琴,琴音颇怆然,思?及前几日?的《高山流水》,心有所感而画。”

    简而言之,她将二?者结合,又改了改意境。

    此时?大家都还没走,万岳书院的人更是?竖着耳朵听她说。

    没料到是?这样的回答,既感叹她好悟性,又觉得自己的学生不如人家的好,板着脸道:“特意安排去万仞山比琴,正是?有让学生开?阔胸襟的用意,不枉我们费心安排。”

    贺先生呵笑两声,并不接话,带上小?徒弟走了。

    画艺不比别的,不同光线下?看,同一幅画也略有区别,是?以比赛全在白天,用过午膳还得回来比第二?场,没时?间?跟他们多说。

    到了下?午,气氛又比早晨紧张了不少。

    云鹿书院那位先生正在威胁徒弟要换人,直到那个弟子保证绝不会发生上午的状况,才答应再给他一次机会。

    旁边万岳书院和白柳湖书院也在各自给学生训话,贺先生原本吃饱了,正懒洋洋的,见状觉得自己也得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