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京城, 你要多留个心眼,那里的人……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要是?他们把心思放在读书上,个个都能中状元。”

    玉如被她逗笑:“您说得京城的人像豺狼虎豹似的。”

    贺先生心道, 豺狼虎豹,这形容倒是贴切。

    跟师父告别过后, 第?二天,沈玉如父女就?和林家一起, 举家前往京城。

    玉如原本还想着, 外祖父可能会不高兴, 路上要想办法让他开心才好, 没想到才过一夜, 外祖父竟然就?想开了,还说:“去京城也好,咱们家跟县令有龃龉, 金陵还是?太近, 还是?走?得远些好。”

    林氏在旁边听着, 和巧芝一起把行李搬上马车,没戳穿他。

    玉如能和舅舅他们一起去京城, 还是?很开心,一家人在一起,心里?多了几?分镇定。

    她在蜀郡的经历让她意识到提高自己力量的重要性?, 要是?她力气再大一些,剑术再精湛一些, 下水救人时就?不会那么狼狈,在北林更是?不至于昏迷过去,连跟萧景昭作别都没能实?现。

    于是?她趁这回路上的时间?,向舅舅讨教武艺。

    一开始外祖母还觉得姑娘家舞刀弄枪的太危险了,但等她看到几?起当街抢劫的事情后,也就?不说什么了。

    没有自保之力,看起来比练武危险得多。

    “这世道怎么这样乱?”外祖母安安稳稳过了大半生,这短短几?天的见闻就?颠覆了她的认知。

    沈玉如也发现,如今一天比一天乱,现在较之从蜀郡回来时,更不安定了。

    他们一路从南向北走?,在南方见到了因洪涝流离失所的灾民,到了北边,农民又绝望地跪在干旱的土地上,祈求上苍下一场雨。

    沈玉如感觉这段时间?,自己像是?把世间?惨状都见了一遍,每当路上停下休息,她就?抽时间?画下这些见闻。

    她偏爱用姹紫嫣红的着色,常为?颜料昂贵心疼,但这一路的画却没有这种?困扰,因为?这世间?看起来都是?灰扑扑的。

    人们黯淡灰黄的脸色,开裂的土地,浑浊的洪水……

    她画中内容与先前相比,真正的云壤之别,蜀郡繁华的联赛过眼烟云一般,一夕之间?便不复存在。

    京城,萧安终于顺利进入宁远侯府。

    连日?来,宁远侯夫人忧心宫里?的女儿,却被官兵拦住了府邸,他们连进出自家都难,遑论进宫探望。

    不是?不能反抗那些官兵,可他们摸不准上头那位的意思,唯一的孩子又在他手里?,不能不投鼠忌器。

    现在好了,渊帝驾崩,前太子上位,郡主改封为?公主,重新?赐了尊贵的封号,叫懿荣公主,一听就?是?备受荣宠的公主,再也不是?那个在宫里?小心翼翼的可怜郡主了。

    因着宁远侯夫人早年?对太子府上的恩重如山,如今前太子东山再起,继承大统后,对侯府也格外亲近,早早就?派人传信,会待画屏如亲生女儿,绝不亏待。

    宁远侯夫人心中大定,又觉得苦尽甘来,心潮澎湃之际,忍不住与夫君宁远侯吐露深藏心底的想法:“陛下被□□十几?年?,早已不良于行,再有子嗣的可能极小,那位子就?只能是?咱们画屏……”

    她眼里?迸发出明?亮的色彩。

    画屏在渊帝手里?吃了多少苦,她疼在心里?,却无法言说。

    这苦总算没有白熬。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之前萧安不是?来信说找到了……”

    “一来不能确认真假,二来,他能在张家追杀下平安进京的可能又有几?成?”

    宁远侯思绪万千,一时内心也认可夫人的话,一时又觉得,画屏毕竟被宫里?养得不识得几?个字,江山社稷又岂是?儿戏。

    他正不知该如何安慰夫人,下人来报萧府的表少爷来了。

    “是?萧安,快让他进来。”宁远侯夫人立刻说,“究竟如何,这下就?能知道了。”

    萧安带来的消息是?,萧景昭身?份大体不会有错,人已平安进京,只等入宫与陛下相认。

    宁远侯夫人答应替他们向宫里?递牌子,只是?要先见见他。

    “这是?自然,人就?在外面,我这就?叫他进来。”

    萧安轻快地喊了萧景昭进府,萧景昭的心却有些发沉。

    这就?是?宁远侯府了,那个刚出生就?为?他失去生命的孩子,还有留在宫里?的表姐,就?是?宁远侯夫人,他娘亲同胞妹妹的孩子。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对宁远侯府而言,都是?伤痛的存在,是?因为?他,他们家才有了这样的不幸。

    萧景昭面对宁远侯夫妇,亲近而又愧疚。

    宁远侯夫人见到来人,愣怔片刻,要是?她的儿子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