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昭儿?”宁远侯夫人声音有些发颤。

    萧景昭向她跪下,行了见长辈最郑重的礼数:“姨母……”

    宁远侯夫人情绪大起大落,有些反应不及,宁远侯已经跪了回去,小心扶他起来:“您千金之躯,在外受苦了,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这时侯夫人才回过神。

    直到萧景昭他们走?了,侯夫人还有些恍惚。

    宁远侯知道她是?又想起那个可怜的孩子了。

    他又问起萧安来之前的话题:“夫人,你见了人,可能分辨真假?又准备怎么做?”

    “就?是?他,没错。”侯夫人轻轻摇头,“我一见他,就?知道这是?我姐姐的孩子,原来送出去的孩子,真的还能找回来。”

    宁远侯叹息一声:“我们钟家世代忠烈,陛下真正的子嗣回来了,得扶持他登基才不枉当年?付出的鲜血代价啊!”

    “我知道。”侯夫人闭上眼,“我还清醒着,知道什么对侯府最有利。”

    萧景昭出了侯府,见到等在一角的萧娘子,有些难掩的激动?。

    他按捺着,直到四周无人,才说:“母亲,我们马上就?要进宫了!”

    “不要再喊我母亲。”萧娘子说,“我只是?个奴婢,受太子妃娘娘之托,抚育您几?年?罢了。如今您就?要回宫,往后切莫再如此称呼。”

    萧景昭顿了顿,应下了。

    又说到几?日?后进宫的事,见萧娘子面有踌躇之色,迟疑问:“莫非您不想进宫?”

    “不,我要进宫。”萧娘子重新?坚定起来,“我要进宫复命。”

    皇宫里?,当了十几?年?废太子的皇帝顾墨廷正在批阅奏折。

    大太监小心过来询问:“陛下,先帝留下的妃嫔要如何处置?这几?日?后宫闹了好几?回……”

    实?在是?先帝留下的后妃人数众多,按规矩,她们极有可能被赐死殉葬,但其中不少是?仅仅承恩一次的小宫女,恐慌之下,难免人心惶惶,闹出乱子。

    顾墨廷淡声问:“可有名?册?”

    太监赶紧递上。

    顾墨廷接过格外厚的一沓名?册,蹙了蹙眉,渊帝的荒淫无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原本在各司干活的宫女,要是?她们愿意,允许回到原位,其余妃嫔不论位份,都按宫女份例先养着。”

    “这……恐怕不太行。”大太监为?难道,“那些宫女原本分布在各司,但进后宫前,全?调到……浣衣局了。”

    浣衣局三个字,几?乎轻不可闻。

    毕竟谁不知道,这位皇帝的生母,大名?鼎鼎的女皇帝,就?是?从浣衣局走?出来的呢。他就?是?下旨把那些后妃全?砍了,都不算太意外。

    “先帝后宫众人一律按最末等宫女的份例供给,不许出宫门半步。”他的声音毫无起伏。

    “是?。”

    大太监小心后退,又被叫住:“等等,传丞相、户部尚书与钦天监过来。”

    “是?。”

    几?位大臣到了之后,皇帝问道:“各地都没有关?于灾荒的奏折么?”

    几?个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今年?天气炎热异常,恐有灾荒,你们多加注意各地动?静,一旦发生灾情,速速上报,及时赈灾。”皇帝说,“另外两淮的河堤要派人检查一遍,提前加固。”

    他说着,想起曾经母上说,大盛朝历年?多次出现南洪北旱,可通过南水北引解决。

    但这项工程在他被□□之前,都未能真正实?施,如今他刚登基,实?权远不及母上当年?,要完成这样的大工程,只能徐徐图之。

    他只能先加固两岸河堤,提前防范。

    这时,宁远侯府递了牌子进来,说早年?送出去那个孩子,回来了。

    几?日?后,萧景昭站在了顾墨廷面前,顾墨廷迟迟不语。

    萧景昭以为?他是?怀疑自己,准备拿出玉佩,顾墨廷却道:“宁远侯夸你学识过人,眼下正好有一个问题,朕考考你。”

    “陛下请讲。”

    “先帝留下后宫三千佳丽,按规矩或殉葬,或送庙宇为?尼,朕不忍心,若养在宫中,如今又国库空虚。如今日?在位之人是?你,该如何处置?”

    萧景昭略一思忖,便道:“我会让她们自食其力。皇家有私田,可以教她们种?植饲养,蚕桑纺织之术,每日?劳作。”

    “她们都是?宫里?的后妃,你让她们去当农妇?”

    “殉葬残忍,清修亦是?浪费人力。当农妇产出粮食,于国有益,不枉曾为?后妃的身?份。”

    萧景昭说完,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方盯着他,沉声道:“你这法子,倒让朕想起了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