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萩低头,拨弄着香囊穗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傅英辞看着她垂落的眼睫,通透的皮肤被屋子里的光火映照的如玉泽一般,橘黄中?带着几分暖意?,她安静地坐在那儿?,好似鲜少有事能让她生气?,暴躁,从?他们两人?遇到以来,她总是这么一副冷静从?容的样子。

    傅英辞其实对她很好奇,这个年岁的小娘子,都是被家中?娇宠呵护捧在手心疼爱的,合该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神情。可?沈萩不一样,柔嫩的脸下仿若藏着过于沉稳的灵魂。

    “傅世子,彭百里和彭睢密不可?分,你弹劾彭百里便是得罪彭睢。彭睢手握西南要镇军粮筹措与发放,你动他根基无异于毁他前程,他不会放过你,大皇子也不会。

    我虽不知你为何弹劾彭百里,最终目的又是什么。但既然你做了,便不能半途而止。我说过,有我在,我会让你之后的弹劾都事半功倍。我到妙芙阁,便是为了成全?你的弹劾,也要帮你躲开暗箭冷枪。”

    傅英辞扫她一眼:“为何要帮我。”

    “我喜欢你。”

    “撒谎。”

    傅英辞闭上?眼,他不愿跟不坦白的人?浪费时?间?。

    沈萩扯了扯他腰间?坠子,“我说实话。”

    静默的空气?里,慢慢晕开薄荷的味道,还有松香和墨气?。

    “太子归京,跟大皇子之间?难免会有波澜,不管最终谁上?位,我们沈家都不想成为他们争斗的牺牲品。要想保持中?立还不会被人?忌惮,我觉得没有比跟你成婚更稳妥的方式了。”怕他生气?,沈萩忙又摆出有利侯府的条件,循循善诱道,“我们沈家有兵权,你们侯府有名望,在你弹劾得罪众人?之时?,我可?以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对抗他们。”

    傅英辞睁开眼,狭长的眸子透出一抹疑惑:“谁给你的胆子?”

    沈萩:“你应该也想保护侯府吧。”

    沉默震耳欲聋

    前世傅英辞拒婚后跑去灵云寺出家,自然不全?是为了赌气?,否则他大可?以采用他的极端方式,不怕死的拒绝。他那么做,应当是顾及家人?,收敛了偏执气?。侯府里有他在意?的家人?,就像沈萩有她要保护的人?一样。

    他们都有软肋,便该紧紧绑在一起来对抗前世的敌人?。

    “所以,你不是喜欢我,而是喜欢和我在一起后给与的保护。”声音清淡而又低沉。

    沈萩点了点头:“我承诺给你同样的回馈。”

    傅英辞笑,随后推开她站起身来,双手搭在衣襟整理了一番,头也没回走到屏风处,站定脚步。

    “你着实令人?讨厌。”

    冷风卷进?门内,伴随着喧嚣声,他沉着脸走出屋子。

    傅三和傅四来不及往后看,忙小跑跟上?。

    沈萩捏着那枚香囊,反复思量自己是不是操之过急,于他而言难以接受,毕竟两人?的关系尚未稳固,贸然开口?说的这般坦白,若是适得其反,想再挽回怕是要付出更大努力。

    但若不挑明,他对自己始终怀疑排斥,接下来的诸事便难以推进?。

    沈府,傍晚用膳时?,沈冒正好从?宫里卸值回来。

    他进?门后脱去甲胄,径直绕过膳桌走向雕花铜盆架,洗了把脸忽然水淋淋地探出脑袋,“小萩呢?”

    沈春黛咬着脆笋,抬头看向沈澜。

    沈冒扭头:“三郎,小萩呢?”

    沈澜放下碗,李氏咳了声,拿帕子擦唇替他解围:“你怎么不问问你爹去哪了?”

    沈冒露出白牙:“我出宫时?看到爹了,他跟兵部几位大人?喝酒去了,哪里还用的着我问。”

    洗干净手回到座位上?,拿胳膊捣了捣沈澜,“问你话呢,小萩去哪了?”

    沈春黛给沈冒夹了箸笋丝,月牙似的眼睛弯起来,柔声道:“大哥,你尝尝今日的肉末笋丝,炒的又脆又香。”

    沈冒咬了口?,觉得周遭气?氛不对劲儿?,刚要张嘴,李氏开口?道:“三郎,随我来内屋盘账。”

    膳桌前只剩下沈冒和沈春黛,沈春黛眨了眨眼睛,“大哥别问我,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沈澜将年前各掌柜呈送的账簿整理汇总后,另外做了份简单易懂的账目供李氏查看,他站在榻前,略微弯腰与李氏讲解各店盈亏。

    李氏听了频频点头,不多时?便看完半本,见?沈澜还要接着讲,她便将账本合上?,摆手示意?他坐在一旁。

    天愈发的冷,里屋窗前摆了个铜炉,烧着上?好的银丝碳。蒸腾的暖意?将那盆碧色菊花熏开,抽丝卷着慵懒绽放出大团繁华,微弱的光投落下来,犹如笼了层薄纱。

    李氏拂着茶盏,温声问道:“小萩最近究竟在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