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下意?识低头:“二姐的事,我一向鲜少过问。”

    李氏笑:“咱们家最有主?见?便是你和小萩,她若有事大抵都会同你商量。你是个温顺的好孩子,若不方便说娘也不会怪你,只是你姐姐跟那傅世子,娘终是不放心。

    娘知道傅世子的名声,虽说不该从?传闻中?了解人?秉性,可?他那般古怪脾气?,哪里是小娘子的好归宿。你姐姐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很多时?候思量不全?,娘怕她吃亏。”

    沈澜:“娘放心,今日二姐不是跟傅世子在一块儿?。”

    李氏松了口?气?,摩挲着杯沿又问:“她是跟哪家闺秀吃茶去了?”

    沈澜脸色发红,闻言不吱声。

    李氏一愣:“三郎,你姐姐这个时?辰都没回来,难道你不担心?”

    沈澜脸更红了,掐着手心小声道:“二姐她去了妙芙阁。”

    李氏惊住,随即扶住额头深深吸了口?气?。

    沈澜:“娘,二姐她定是要做正事。”

    “不管是什么正事,她都不该去那种地方,胡闹。”

    沈萩将将回府,便被等在落英堂途中?的秦管事拦住,遂跟着去了正院。彼时?天色已经大黑,院里灯火通明,隔着毡帘便看到屋里同样点着灯烛,两个丫鬟从?里头出来,手里端着盥洗的铜盆。

    看见?沈萩后,不约而同使了个眼色,沈萩便知李氏心情不佳。

    沈澜吃茶吃的肚内全?是水,但怕李氏迁怒沈萩,便一直坐在那儿?等着,见?人?进?来,急急走到跟前,小声道:“我把你去妙芙阁的事告诉娘了。”

    沈萩:“你去扬州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沈澜怔住:“差不多都好了。”

    “何时?启程?”

    “后日。”

    这等关口?,她还有心思问他去扬州的事,沈澜担忧着,依稀能觉出身后严苛的目光正凌厉扫来。

    沈萩朝他笑笑:“回沉香轩睡吧,你还有一堆事要忙。”

    沈澜:“我陪你一起”

    “不用,我自己跟娘解释。”

    屋内鸦雀无声,掉根针都能听见?。

    沈萩走到李氏跟前,便要拉她的手顺势伏在她怀里,李氏拿茶盏隔开,冷着脸不肯笑。

    “娘,今夜我陪你睡?”

    “无事献殷勤。”

    沈萩笑,旋即手脚麻利地脱了鞋子爬上?榻,不由分说歪在李氏另一侧。李氏作势推她,然只用了一分力,她抱得更紧,且还手脚并用缠住李氏。

    李氏鲜少生她的气?,此?时?被缠的更是如此?,轻轻拍她手背嗔怪:“你今日休想撒娇糊弄过去,妙芙阁是什么地方,你一个未出阁的闺秀跑去那里,叫人?知道了成何样子,还要不要嫁人?了?!”

    沈萩:“我又不是非要嫁人?。”

    李氏听出她话里的沮丧,低头道:“怎么,不喜欢傅世子了?”

    沈萩笑:“喜欢,特别喜欢。”

    “你今日去妙芙阁,可?是为了他?”

    沈萩一愣,慢慢直起身来对上?李氏的目光,怔愣道:“娘是怎么知道的?”

    李氏拍拍她的手臂:“你跟我们提起他后,我和你爹格外留心,那位爷镇日不消停,也着实叫人?忧心。你爹回来同我说过,他刚弹劾了彭百里,彭百里是谁,那可?是彭睢的侄子,他手里握着几家青楼赌坊的生意?,做的都是黑心买卖。

    你是我们娇养起来的好姑娘,平白去妙芙阁,不是为了他还能为了谁?”

    沈萩复又趴在她怀里,眼眶温热,李氏觉出她的异样,摸着她发丝低声道:“你要嫁谁都无妨,爹娘只希望你欢喜。”

    “娘,我知道你跟爹都担心我,但我想要嫁给傅英辞的心很坚决。”

    “为你自己,还是为了沈家。”李氏出身望门,虽嫁给武将出身的沈从?山,但骨子里的思虑还带有文臣的谨慎周密,她早在数月前便觉出沈萩的反常。

    仿佛一夜间?长大了,很多时?候做事都不再同他们商量,虽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日,可?沈萩的变化着实超出他们的预料,太过独立冷静。

    沈萩仰起脸来,“咱们沈家和靖安侯府若能结成联姻,既能自保又能震慑他人?。”

    沈家的兵权还有沈从?山父子在陛下面前的地位,在霍行登基前都是无可?撼动的,这也是霍行为何非要拉拢沈家成为沈家女婿的缘由。

    当前,霍行和霍辉内斗,腾不出手来收拾旁人?,若在此?时?能趁机发展壮大,即便日后霍行斗败霍辉转头盯上?沈家,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撬得动。

    自保,不只是防御,而是时?刻准备战斗。

    李氏迟迟没有说话,沈萩趿鞋下床找来剪子,将那摇摇欲灭的烛火剪去一截灯芯,火苗倏地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