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天不错,日头刺眼,他晒得满头热汗,正要抬手揩汗时,忽见一道人影从上?方簌簌摔落,紧接着“咚”的一声响动?。

    他震惊了。

    从前鲜活的人儿躺在地?上?,歪过来的脸恰好对上?他的。

    她呕了呕血,鲜红沿着唇角淌出?,乌黑的眼睛此刻被雾气笼罩般,灰蒙蒙的没有?半分?生气,他觉得耳畔嗡嗡长鸣,他知道该走过去,跪下来为她擦擦嘴角上?的血。

    太难看了,不该在那?样美好的一张脸上?。

    可他动?不了,脚像被定住一般。

    她忽然冲他咧唇笑起?来,似乎在说话,他努力睁大眼睛看她的唇形。

    “杀了我。”

    他脑子里全是那?年靖安侯府,给他松子糖的小?姑娘,被他咬哭时委屈的模样,她那?么好,那?么干净,他没想过去触碰。

    可小?姑娘现在躺在那?儿,像是枯败的蝴蝶,动?也动?不了了。

    他艰难地?挪动?了脚步,才刚迈出?去,便见霍行连滚带爬冲出?来,嘴里含着“阿沈”,冲上?前跪到沈萩面前,两?只手哆哆嗦嗦不敢碰她。

    他看着她的唇,想着她要跟自己说的话。

    面前人仰马翻,急赶来的太医纷纷拿出?药箱为她止血,宫婢抱来柔软的被褥,将她一层层包裹起?来,她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傅英辞不会忘记她昏迷前看向自己的眼神,痛苦,绝望。

    霍行对不起?她。

    他一夜未眠,滴水未进,写了整夜的奏疏,最后?是傅四看不下去,叫来吴元载,吴元载奈何不了,便又将祖父傅光找来。

    他们都不知他怎么了,他也不知道。

    傅英辞再没见过沈萩,因为她摔成了残废,外头人都这么说,残废。

    他觉得那?不是他见过的小?姑娘。

    于是他将暗地?里议论她的人全都弹劾了一遍,疯狂且肆无忌惮。

    或许连霍行都觉得那?些?人该死,刑部那?段时间特别忙,联合大理寺审理判定,再审再判,后?来风声渐小?,所有?人心照不宣,对于皇后?的事,也都慢慢噤声。

    那?夜他被请进宫里,霍行身边站着个姑娘,他告诉自己那?姑娘是十公?主,他要为十公?主和傅英辞赐婚。

    他连公?主的脸都没看清,当即回绝了婚事。

    翌日,他便搬着东西去了灵云寺。

    旁人都以为他是为了拒婚,得罪了皇家不得不去灵云寺避风头,可傅英辞也说不清自己非要去的目的,但他明?确知道不是为了十公?主。在灵云寺他过的很闲散,清茶斋饭,读书练字,若说唯一的荤腥,可能要属每夜跟高僧聊完后?,回屋做的梦。

    第一夜他觉得自己无耻,他竟在梦里将沈萩抱入怀中,亲她,揉她,醒来后?他抄了几?十遍清心咒。

    往后?他却变了,觉得不知餍足,梦里的场景变得越来越大胆。

    霍行召他回朝时,他其?实?不大愿意回去。

    在灵云寺,沈萩是属于他的。

    他就像个疯子一样,阴暗处喜欢着一个小?姑娘,不敢告知人前,却又贪恋她与自己在梦中所有?美好。

    回朝意味着什么,傅英辞太清楚不过,从霍行为他和十公?主赐婚那?刻起?,他便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日,只是他没想过,霍行会用这般卑劣的手段设计自己,连同逼死了他的宠妃,那?位卢家小?娘子。

    他见过卢月吟几?回,很坦诚的姑娘,还给他偷偷丢过手绢,自然,他习以为常地?没接。

    他们出?现在同一间偏殿,发现彼此时想要离开,殿门却被锁上?了。

    前来见证他们通/奸的人赶到时,他只能将自己的衣裳脱下来盖在卢月吟身上?,她被丢在床上?,一丝不/挂的颤颤发抖。

    “多谢。”

    真是个懂礼的好姑娘,可惜了。

    毒酒难喝,入喉像是腥辣的粉末划着嗓子眼,他支着双臂缓缓倒在地?上?。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听到谁在说话,很轻。

    “不疼,不难受?”姑娘的声音浅淡,带着几?分?讥嘲,“活死人一般躺在这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告诉我会好起?来,怎么好?”

    “你没有?摔残,怎么知道摔残后?多疼?”

    杯盘狼藉,霍行摔门而去。

    小?姑娘躺在床上?,泪珠一点点划过眼尾,滚落后?又倔强地?横起?手臂拂掉,不愿叫宫婢看见,每每收拾好情绪才肯叫人掀开帘子。

    她可真能哭,捂在被子里一点声也都没有?,不多时眼睛便通红,可宫婢过来后?,她又恢复如常,冷淡平静。

    她是皇后?,皇后?可不能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