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萩

    傅英辞在那?时便记住了她的名字,她跟自己长得一样好看,乌黑的眼珠,粉嘟嘟的腮颊,嘴巴柔软可爱。

    “你不会说话吗?”她走到他身边,很是好奇的问道。

    不像旁人的讥讽,她是纯粹好奇,傅英辞能分?辨的出?。

    傅英辞不理她,转过身来便要走。

    沈萩也不恼怒,跟着他走过小?池上?的石砖,然后?将裙角放下,不急不缓又问:“哥哥,你等我一下行吗,我鞋子里面进了小?石子儿。”

    她垫着一只脚,一蹦一跳地?跟在后?面。

    傅英辞不搭理,继续往前走,便听到扑通一声,回头,小?姑娘整个人趴在地?上?,双手摁着鹅卵石铺成的路,那?动?静不小?,她好一会儿没反应。

    傅英辞以为她摔坏了,小?姑娘既不哭也不出?声。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

    然后?沈萩抬起?头,涨红的小?脸满是委屈,嘴巴瘪了瘪,又把眼泪憋回去,自己爬了起?来。

    “我有?个东西给你。”

    她解释自己追他的原因,说着从腰间的荷包里往外掏呀掏呀,掏出?来一包松子糖,眼睛月牙似的弯起?来,然后?撑着地?一骨碌站起?身来,将那?包松子糖一瘸一拐地?送到傅英辞面前。

    “来之前我问过娘亲,要带什么礼物给你,娘亲说让我自己挑,我觉得松子糖便挺好的。”

    她见他站着不动?,便拉起?他的手,把那?包松子糖放在他掌心,笑盈盈说道:“娘说你从前的日子约莫过的很苦,吃点糖,往后?都是甜的好日子。”

    “哥哥,你尝一颗。”

    她就着傅英辞的手取出?一颗松子糖,眨了眨睫毛说道:“张嘴。”

    傅英辞僵着不动?,他不习惯别人对他的亲近和友好。

    沈萩便把那?颗松子糖从他的嘴唇缝隙间塞进去,抵到牙齿时,被挡出?,眼睫一抬,然后?微微用力。

    鬼使神差,傅英辞一口咬住她的手指。

    她一缩,没逃出?来,嫩白的手指立刻被咬疼。

    她刚要哭,便看到傅英辞不知所措的表情,又横起?手臂堵在嘴边,忍着疼小?声道:“你松开。”

    傅英辞松开,往后?退了几?步,尝到了松子糖的甜味。

    却如她说的那?般甘甜,可他却不敢吮吸。

    抬眸朝对面看了眼,小?姑娘眼泪汪汪,自行抹了几?把,委屈极了。

    “哥哥,我走了。”

    显然,修养极好,便是被咬疼了都没怪他。

    自始至终,傅英辞站在那?儿,像根木头一样。

    他想,邵俊说的没错,他就是闷木头。

    老?侯爷傅光见他不喜外人,便再也没办过席面邀人登门,舒氏也是冷淡的性子,只在傅英辞回来那?几?日笑过,后?来便将自己关在小?佛堂吃斋念佛,对甚都没兴趣。

    唯独家中的妹妹,虽心智不全,可对傅英辞来说却是最安全的所在,他可以对着她说心里话,她听不懂,但会很乖地?与他各说各的。

    雨后?的天,带着潮湿暖热。

    他站在院里的树下看书,刚中了进士,祖父很高兴,本想邀好友庆贺一番,但想到他的脾气,便又作罢。

    他去拜见舒氏,将消息报给他,舒氏轻轻笑了笑,而后?递给他佛经让他去烧了祈福。

    傅英辞明?白,从他进侯府大门的那?刻起?,舒氏便知道他不是自己的儿子。

    可她谁都没说,只是将痛苦咽下,日复一日麻木地?活着。

    东宫大婚,沈二姑娘出?嫁的仪仗格外壮观,浩浩荡荡的聘礼嫁妆用马车拉着,拐过弯去仍不见头,谁都知道这场婚礼意味着什么。

    大皇子失势,太子也彻底稳定了自己的地?位,成为名正言顺的储君,而不是从前只挂在嘴上?没有?实?权的储君。

    金辂车周遭垂下纱幔,里头端坐的姑娘应当是天底下最好看的人儿。

    傅英辞在临街二楼茶肆,风轻轻拂过金辂车,纱幔晃动?,露出?新衣的一角,随即便看到手持团扇的她,虽看不清容貌,但此时想必在笑着。

    他摸了摸腰间的松子糖,掏出?一颗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起?身,回侯府,他写了半宿的弹劾奏疏,仿佛也是从那?日起?,弹劾官员成了他的日常便饭。

    太子待她很好,不知是因为沈家的权势,还是真的喜欢,总之在各种场合见到两?人,她总是面带笑意,格外真诚的笑,不是敷衍应付的作势。

    太子登基许久后?,傅英辞进宫禀事,太监郑良告诉他陛下正在处理事情,叫他稍微等等。

    他便站在含章殿外,手持笏板将袖子拢了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