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则继续往上走,一路把她送到六楼的家门口,霓月掏出钥匙,插锁孔,转动两圈把薄铁门打开,抽出钥匙时掉落几颗斑驳锈红的碎屑。

    拉开门,霓月转头,看着身后两步远的云则:“那我回家了。”

    “嗯。”

    黑眸深邃,他静静看着她,抬抬下巴示意她进屋。

    “那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嗯。”

    云则目送她进屋,随着一声清脆的响,面前的掉漆薄铁门关上,楼道里声控灯熄灭,他学着她的样子,轻轻跺脚一下,灯重新亮起后,他转身下楼。

    霓月进屋后发现客厅漆黑,房间也没有开灯,整个家里都没有老霓回来过的迹象。

    再次尝试打电话联系老霓,还是无人接听。

    寂静的夜,一个人站在寂静无声的家中,即便周围物品熟悉,霓月心里还是阵阵发凉,联系不上老霓,不安感加剧。

    发怔几秒后,她毫不犹豫地朝门口小跑而去。

    云则步调懒散地下楼,刚到三楼转角台处的地方时,他听见后方传来一道凌清的轻音,在叫他名字。

    “云则。”

    “?”

    他单手揣兜,漫不经心转身,抬头望去——少女站在十几级的楼梯上方,瘦白手指紧紧握住扶手,指节弥出青白色,她垂眼看他,睫毛如扇轻闪,眼底情绪不明。

    灯光正好熄灭,周遭陷入黑暗。

    没有人跺脚,去唤醒暂时沉睡的声控灯,黑暗和安静都在肆意蔓延。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云则终于听见楼梯上方的她开口出声,黑暗里,她的很清也很轻:

    “既然我已经欠了你那么多人情,你介不介意我多欠你一次?”

    “什么?”

    “我爸不在家,我一个人有点害怕,你能不能陪我等到我爸回家再走?”

    “……”

    还是没人跺脚去亮灯,霓月也一直没听到他的回答,心渐渐凉下去,喉腔发紧,眼睛发胀。

    他没有义务帮她不是吗?

    就在她心灰意冷准备说抱歉转身上楼时,握住扶手的那只手突然被什么东西一触,她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那是他的指尖,蜻蜓点水般触碰在一起。

    黑暗里,熟悉的淡橘香钻进鼻息里。

    紧跟着,在咫尺的距离,他的声息轻懒,腔调慢悠悠的低嗓响起:“你准备在这站多久?”

    而后他抬脚轻跺一下,便有了她此时眼里的画面——

    乍亮的楼道,少年璨湛的眉眼,剥落白皮的墙壁,与她不慎相触在一起的指尖。

    这依旧是2015年的夏天。

    -

    云则踏进那道薄铁门,四下环顾一圈,很简朴干净的小家环境,他看她弯腰换鞋,便问:“我需不需要换鞋?”

    “不用,你直接进来就行。”

    反手带上门,云则往里面走,停在沙发旁边:“霓老师有可能去的地方,你清楚吗?

    “我爸喜欢夜钓,休息日半夜三点回来也是常有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今天晚上怎么回事,一直不接电话,我有点担心。”

    “要是霓老师明早还没回来,就直接报警。”

    “好。”

    “你妈呢?”

    换鞋的动作一顿,霓月脱掉袜子塞进白鞋里,缓缓直腰,光脚踩进拖鞋里:“我妈不在了。”

    云则打量四周的目光一僵,他下意识回头看向玄关旁的她:“抱歉。”

    “没事。”她撩撩头发,故作轻松,“十年了,这么久的时间,再深的伤口也会愈合。”

    云则盯着她,薄唇稍抿,没接话。

    家里冰箱没饮料,霓月用老霓平时喝的茉莉花茶给云则冲了杯茶,给自己冲了杯牛奶,从厨房端到客厅茶几。

    不知道老霓多久会回来,霓月和云则各坐一边沙发,两相无言,谁都没有说话。

    即便干坐的状态,可有人陪着,霓月还是觉得比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家里好。

    喝空一杯牛奶,霓月放下杯子起身,对云则说:“我想去洗个澡,明天还要兼职。”

    云则靠在沙发里看手机,淡淡嗯一声。

    没一会,霓月抱着睡衣从卧室出来去厕所,很快就有花洒水流声传到客厅,云则看一眼时间,马上十二点。

    半小时后,水流声消失,云则眉梢轻挑一下,女生洗澡居然要这么久。

    吹完头发,霓月关掉厕所灯准备到阳台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