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颂半垂着脑袋,坐姿看起来很紧绷,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雷思学搬了个凳子放在许颂旁边,其中一个警察招了下手,示意她过去。

    尤枝走过去,挨着许颂坐了下来。

    “别紧张,我们找你来只是想了解一些情况,你只要如实回答就可以了。”

    “嗯。”

    “你和余淼关系怎么样?”

    听见这个名字,尤枝心里一沉。

    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还是如实说:“之前挺好,最近不太好。”

    警察继续问:“你昨晚和她见过面?”

    尤枝点了下头,绞紧手指,“余淼她……怎么了?”

    “是这样的,今天早上余淼被人发现在河边,根据我们初步调查结果是意外失足落水导致溺亡,前两天刚下过雨,那片区域湿泥很多,一般没人靠近。”

    警察说着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但也不排除是自杀,当然这个还有待进一步调查,那个地方距她家有一段距离,而且那么晚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去哪里,我们发现她最后一个联络人是这位许同学,据了解你们几个昨晚见过面,所以你能跟我们说说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尤枝听着警察很平静地阐述一个事实,大脑逐渐趋于一片空白。

    她呆滞地摇头,点头,手指甲快把掌心戳破了。

    一直没动静的许颂突然出了声,“是我害了她,都是我害了她……”

    他极其痛苦地躬下身子掩着面,整个肩头都在颤抖。

    雷思学看到状态不对,走过来拍着他的肩打断了警察的问话,“警察同志,要不咱们今天的问话就先到这吧,等他们情绪调整过来一些再说……”

    -

    尤枝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她没有回班级,而是直接去了操场。

    她像风一样地冲出去,拼命的跑,想把所有的一切都甩在脑后。

    不知道是第几圈,她被跑道旁突然出现的人影强行拽停。

    停下来的那一瞬,她像没骨头似的往下跌,迟尧抓着她的胳膊把人拎了起来,看着她红成一片的脸颊,耳朵和脖子根,“不要命了?”

    “她死了。”

    尤枝喘着粗气,眼珠子动了一下,看向迟尧,水珠顺着脸颊滑进了嘴里,滑到了下巴,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她死了……”

    伴随着剧烈的呼吸,她的整个胸腔都在痛,嗓子又干又涩,咽口水都疼,快发不出声音了,却还是张着嘴重复这一句,她死了。

    迟尧绷着嘴角:“那是个意外。”

    事情他听说了,又听李尔东说尤枝从办公室出来就没回班里,他就知道她情绪一定不对,绕着学校找了好半天才在操场上发现一个狂奔的身影。

    她这个人只是看起来洒脱,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实际上比谁都重情义。

    是意外吗?

    尤枝看着他,脑海里全是昨晚离开前的最后一个画面——许颂烦躁地扯着余淼的胳膊,她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出租车,女孩声嘶力竭的辱骂声被她隔离在了车窗外。

    那一刻,她是无情,淡漠,又冷酷的。

    或许,她当时做点什么,余淼就不会发生那样的意外,亦或是……自杀。

    可是她什么都没做。

    这场悲剧的发生,一切都有迹可循,谁是完全无辜的?

    尤枝哑着嗓子,“我不该对许颂说那些话,如果我能早一点制止,如果昨晚我没有去喝酒,如果我能和心平气和的跟她解释清楚,如果……”

    她越说越激动,刚刚一直被压抑着的悲痛情绪一涌而出,整个人开始抖。

    “尤枝。”

    迟尧扳过她的脸,一字一句:“你听好了,没有如果。”

    “不是你的错。”

    “会过去的。”

    ……

    真的能过去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隔日早读, 尤枝走进教室就看到两名面带倦容的陌生男女。

    是余淼的爸妈,过来收拾女儿的东西。

    温盈在一旁帮忙,眼圈红肿, 看起来是哭了不少。

    尤枝抓著书包带子走进了座位, 许颂是跟着后脚进来的,她看到他眼下的乌青快垂到嘴巴了,整个人阴恻恻的毫无生气,没猜错的话,昨晚应该是和她一样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