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尧撩起眼皮看她,“找事儿?”

    “不敢不敢。”

    尤枝伸出手,一边一个,把他紧绷的唇角往上推,“笑一笑,别生气了,回去好好补偿你。”

    有点哄他的意思。

    迟尧盯着她,“现在就补。”

    尤枝立马后悔自己说出口的话,赶紧往后退两步,和他保持开距离,“我今天早点回去……”

    迟尧根本不管她,把人拽回到自己跟前,一只手轻车熟路地往衣领里探。

    尤枝去掰他的手,硬忍着没骂人,“你能不能分点场合?”

    “不能。”

    “……”

    “咚咚咚”,有人敲门。

    “你先松手,有人来了!”尤枝要疯了。

    可他不管她怎么掐怎么掰都不为所动,听见敲门声,手上反而加重了力道。

    尤枝只能开始用软的,连哄带骗:“回去让你咬,咬死我都行。”

    迟尧依旧毫无反应。

    敲门声还在继续,尤枝眼一闭,心一横,“让你从后面。”

    那个姿势她有点儿受不了,所以很少让他得逞。

    现在她只想把人先安抚下来,避免他真的不管不顾要在这耍流氓。

    他做得出来。

    迟尧终于满意了,把她放开,轻揉了一下她的后颈,“我在外面等你,一起回家。”

    说完打开门走了出去。

    “禽兽!”尤枝暗暗骂了一句,赶紧整理下有些凌乱的衣服,表情恢复如常。

    她走到门边,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跟她约好了时间的。

    她看过这女孩的档案,有严重的自杀倾向,也真的实施过两次,但好在都被家人和朋友及时发现,救了回来。

    明明是花一样的年纪,还没好好绽放,就已经迫不及待要走向衰败。

    尤枝领她进来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进入第一阶段的“闲聊”。

    “我觉得心脏喘不过气,总感觉自己在不断地下沉,沉入深渊,海底,我真的很难过,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我时常把自己幻想成一条濒死的鱼,在水里我不能呼吸,可是离开水面,我立刻就会死……”

    女孩在描述自己的感受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不出痛苦和挣扎。

    但尤枝知道,她的内里已经开始在腐烂,破碎,凋零。

    在热烈又不够勇敢的年龄,不被理解,不被珍惜,也不被爱,渴望被人拉一把,却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

    她这个样子,很像曾经的自己。

    她救赎她,就好像在救赎十八岁的自己。

    “没关系,大家都会被坏情绪抓住,就像感冒了会打喷嚏,饿了肚子会叫,困了眼皮会重,坏情绪会让我们难过,这都很正常。

    你现在觉得孤独,无助,是因为你独行在沙漠里,每个人都有要独自穿越的沙漠,你的或许和别人的不一样……

    但,我们都得穿越它,只有穿过这片沙漠,才能找到你想要的绿洲,才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你已经走出自己的沙漠了么?”女孩问。

    “嗯,走出去了。”

    “可我什么都没有,我怕走不出去。”

    尤枝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有勇气就够了。”

    勇气,是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的东西。

    冲破黑暗的勇气,活下去的勇气,向前走的勇气。

    可以不多,但一定要有。

    她是什么时候找到的呢……

    或许是,他每次的及时出现,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没人能欺负到你头上”的时候。他说了,也真的做到了。

    或许是他告诉她要“朝着光,别回头”的时候。那天她亲眼看着他坠入深渊,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都要护她周全。

    或许是她狼狈地从孙秋鸣家里逃跑的时候。第一次是在寒冷的冬夜,他把衣服裹在她身上,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感受了前所未有的温暖;第二次她浑身是血,他替她清理干净了那些肮脏的污渍,也替她出了口恶气。那晚,她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或许是余淼出事,她不要命似的在操场上跑圈发泄,他找到她并告诉她,不是她的错,一切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时候。

    或许是她把自己隔绝在嘈杂的声音以外,他默默地守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帮她实现愿望的时候。那一刻,她也愿意相信流星,相信这世界上有美好的期许。

    或许是他陪着她在篮球场练球,在她决赛时想要退缩想要放弃的时候告诉她,要全力以赴的时候。

    或许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