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若当真做了,父王与王府的处境便会更加艰难,这终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小不忍则乱大谋。

    月荷见她看齐彧的眼神泛起寒意,忙上前一步,低声提醒:“姑娘,今日不是回门日,咱们回来也没提前跟王爷说,眼下这街上多少双眼睛都瞧着……”

    虽不知主子的这位夫婿在新婚夜做了什么,能让她家郡主一夜之间改变心意立马和离,但想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她在旁看得实在清晰。

    “我有分寸。”檀妧淡淡说着垂眼捏了帕子,等着月薇进门禀报,又带着王府管家张堇急匆匆地出来。

    张堇一看这架势额头都冒了汗,连忙把人往府里领,又命人将马车牵到别门去。

    “姑娘怎么今日就带着姑爷回来了,王爷还未下朝,快快进来吧。”

    檀妧并没理会后面跟着的齐彧,只兀自进了王府。

    入眼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垂花门上还留着她幼时同兄长一起量个子留下的刻痕,如今只到她腰部,泛着灰褐色。

    自她嫁入齐家后便极少回王府,即便是回也只得匆匆地看望一眼檀承渊就走,故而此刻她走在院里莫名有几分生疏。

    “再有半个时辰王爷也该回了,早膳都已备好。姑娘跟姑爷可用过早膳了?”张堇说着目光落在后面显得十分拘谨的齐彧身上,心中暗暗揣摩着。

    檀妧在前厅落座,沉声:“等父王回来吧。”说罢心中却有些忐忑。

    她真是有许多时日不曾见过父亲了,心下其实更想多与他亲近亲近,可偏偏她又是带着这么个麻烦事回来的,少不得要挨一顿痛骂。

    可即便是挨骂,她也是愿意的。

    这会儿齐彧局促地在她身旁站定,始终微垂着头一副卑微模样。

    从前檀妧追求他时,他也是如此,处处拘谨,时刻谨记着自己身份卑微,配不上如明月般的郡主殿下。

    可怎么后来越发记性不好,都忘了自己是靠着谁才能一步一步攀爬上朝堂的了?

    檀妧瞥他一眼:“坐吧,没得像我王府亏待了你。”

    那人连忙否认:“没有亏待,是齐彧自知不配,还是……站着为好。”

    “不配?”

    冷冽的嗓音远远传来,众人目光都循着看过去。

    高大的男子身上朝服还未换下,因着常年带兵在外,周身还带着股肃杀的气息,他横眉冷目,扫了眼前厅的众人,最终目光落在自己心心念念的那道身影上。

    檀承渊紧锁的眉头轻展,“阿妧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好的,现在压力来到齐彧这边。

    第3章

    张堇忙上前接过檀承渊摘下的官帽,“王爷您回来了。姑娘跟姑爷都等许久了。”

    檀承渊点了下头没说话,径自走到檀妧跟前,按住了正欲起身行礼的她。

    他大手覆在女儿肩头,轻拍一下像是安慰,却语气微沉:“才去一日就瘦了。”

    话说着目光落到了一旁的齐彧身上。

    试问有几人能承受得住摄政王檀承渊的审视,仅一眼便堪比万石重的石头压在脊背,让人直不起腰也抬不起头。

    饶是齐彧曾面对他数次,此刻也难掩慌张地跪下行大礼叩拜,声音都跟着打颤:“是齐彧未曾照顾好郡主,请王爷责罚。”

    檀承渊周身肃杀的气息尚未褪去,他没说话,只缓慢地移开视线在主位落座,慢条斯理地饮了口手边呈上来的茶。

    半晌后他才沉声:“方才所谓‘不配’,是为何。”

    这话是在问齐彧。

    可没等人开口檀妧便已起身,她望着檀承渊有一瞬的出神:“父王。”

    她无法想象父亲在面对齐彧带领禁军围堵王府时是怎样一副表情,又是何等心情。

    上一世,终是她害了父亲。

    “恩。”檀承渊看过来,眉眼间轻松些许,“阿妧有话要说?”

    “是。”檀妧直截了当地在父亲跟前跪下,将手里的和离书呈上,用最简单的话语陈述事实:“女儿与齐彧已离心,此为和离书,请父王过目。”

    外面的风吹进厅里,带着令人窒息的闷热。

    霎时间前厅里鸦雀无声,众人像是连呼吸都不敢了,只等坐在上位的一家之主发话。

    檀承渊的手紧攥着椅子的把手,面上瞧不出来是什么情绪,只目光从女儿这里移到后面垂着头几乎没有存在感的齐彧身上。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与阿妧离心?”

    齐彧头低得更深了,双手覆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收拢:“回王爷……是齐彧的错。”

    檀承渊眼皮跳了一下:“你养了外室?”

    “齐彧不敢!”那人郑重叩头,指尖死死按在地面上,指腹隐约渗出血色,“是齐彧配不上郡主殿下,齐彧任凭王爷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