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妧挺直着脊背,看也不看身后那人,只当自己是聋了,听不到他刻意摆低姿态显露委屈的言语。

    “……”

    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新婚翌日便和离,即便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的女儿,是圣上亲封的郡主,也免不了要落人口舌。

    檀承渊沉吟片刻,目光又转回到檀妧的身上,将她手里的和离书接过来,语气平淡。

    “我知道了。”

    “父王?”檀妧没想过父亲会这样平静地接受这件事,忍不住迟疑地又叫了一声。

    “起来吧。”檀承渊说着打开和离书看了一眼,目光不紧不慢地落在二人的手印上。

    “既已和离,齐家的聘书聘礼,王府都会择期退还。”他说着指腹轻捻了几下,漆黑的眸子如深渊一般,紧紧盯着齐彧。

    “至于阿妧的嫁妆,只将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退回就好。”

    齐彧被他看得心里打颤:“王爷,这……”

    “其余的,算是王府对齐府的补偿,也是对你的补偿。”檀承渊话音既落,便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了仍跪在地上的那人一眼。

    年轻男子的双手都在地面磨破了皮,隐隐渗出血来,发觉檀承渊的目光,他有些局促地想用衣袖盖住。

    却听得那人声音低冷:“手上的伤及时处理,王府便不留你了。”

    书房里燃着灯烛,棋盘上的黑白子落了大片,留给彼此的退路都不多。

    香炉上袅袅升腾着香雾,缓慢地蔓延开来,一室淡而冷冽的馨香,极是提神。

    檀妧指尖捏着的白子迟迟不落,终被扔回棋奁。

    “女儿输了。”

    坐在对面那人平静地将手里把玩的棋子拢回掌中。

    檀承渊淡淡望着盘上的棋子,“知道自己输在哪儿吗?”

    他说着开始收拾残局,将棋子一颗一颗地收回棋奁。

    “观棋如观人,你心不静。”

    檀妧抿了抿嘴唇,“女儿确有心事。”

    檀承渊动作一顿,抬眼看过来,眸中复杂。

    “自小到大,我与你的两个哥哥都是将你宠着惯着的,总觉得你一个女儿家,只消快乐地长大便好。可你偏偏是三个里心思最重的,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管。”

    他说着叹了口气:“像你阿娘,万事操心。”

    檀妧垂下眼,耳边似乎又响起那时众人议论王府被满门抄斩的声音。

    搭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攥着帕子,她面上却淡淡笑着:“您与义兄常年在外征战,兄长又在江南任职,天高水远的,你们都顾及不到的事,自然要有人考虑。”

    “怕什么,天塌下来自有我跟你两个哥哥顶着。”

    檀承渊大手在她头顶抚了抚,眼眶湿润,“你阿娘若是还在,兴许阿妧便不会这么辛苦了。”

    他终是愧疚的,无论对已故的发妻,还是对唯一的女儿。

    檀妧起身为他斟茶:“阿爹……阿娘若在,也定希望你们都平安。”

    “是,是了。”檀承渊接过茶盏,沉默半晌。

    “前些日子收到了阿砚的信,南境大捷,他被圣上召回京述职,算着日子快到了。”

    檀妧眨了眨眼,“阿爹的意思是,要为义兄准备接风宴?”

    “不必。”檀承渊摆手,正欲再说些什么,便听到外面有人禀报。

    “王爷,齐府的公子来送还姑娘的嫁妆,全数送回。说想再见姑娘一面。”

    檀承渊没应声,只看过来,这是在征求檀妧自己的意见。

    他向来是个尊重孩子的好父亲。

    檀妧自然是不会答应,毕竟现下才刚刚和离,以齐彧的性子指不定设了什么圈套在等她去跳。

    而这也刚巧是她算计好的一环。

    檀妧起身,“父王早些休息,我去让人回了齐公子。”

    “恩。你这些时日还是不露面为好。”

    “女儿明白。”

    虽说摄政王对女儿极其疼爱之事人尽皆知,但和离毕竟不是小事,关乎着的也不仅仅是两个人,而是两个家族。

    她当初不听劝阻选择了齐彧又在大婚翌日选择和离,对两人以及两家的声誉都有极大的损坏。

    为示惩戒,檀承渊还是下令关她一月的禁闭。

    而一月过后檀妧也只是能出自己的院子而已,王府的大门怕是要再两三个月后才可出。

    檀承渊的意思,是让她等外面的风言风语消散,再抛头露面。

    檀妧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每天都乖乖在院里赏花晒太阳。

    齐彧将宋氏留给檀妧的锦盒送回来时,已是檀妧被禁足在云苑的第三日。

    月荷将锦盒递到她跟前,“姑娘,这是齐家那位亲自送来的,但王爷没让人进门。”

    正坐在院里的檀妧点点头,示意她将锦盒打开,“若里面有什么多出来的东西,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