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记忆,只留在了她一个人的脑海里。

    但她也没有重提,反而对他淡淡的笑了下,为那天他随手借她的纸巾道谢:“谢谢你的卫生纸。”

    “不谢。”

    多轻的一句话,却如同一把重锤落在陈年的心上。陈年压着气息吐了口气,宋林菲挽着她的手,突然横空插进来一句:“哎呀好啦好啦,这画风怎么就突然变成挨个道谢的画风了,我们今天是来互相认识新朋友的。”

    “陈延白,都怪你,刚刚是喊你做自我介绍,你提什么眼熟,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

    陈延白又平白无故的被宋林菲嘴了一顿,他一口气没提上来,双眼惊讶的看着她。本想怼来着,许嘉述却慢悠悠的搭上他的肩膀,叫他平心静气似的拍了拍,脑袋凑过去一点,两人说着那里的每个人都能听见的悄悄话,“都叫你别惹这位姑奶奶了,人脾气暴着呢……”

    话还没说完,宋林菲的大力拳重重的落到了许嘉述的手臂上,许嘉述吃痛用手捂,“许嘉述,我耳朵没聋,你说谁暴力呢!!!”

    两人闹做一团,陈延白不阻拦,只是看着他们轻笑了声。

    不知怎么的,他视线轻微的转了转,落在了宋林菲身旁的那个女生身上。

    女生留着短发,发尾与下巴齐平。额头被厚重的刘海儿盖着,也盖住了眉毛。明亮沉静的眼睛里藏着淡定,两瓣唇淡淡的。她穿着明澜一中的短袖校服,身材纤细瘦弱,似是一阵风刮来就能将她吹倒的样子。

    他不免想到上次上信息技术课时他眼睛里她的模样。

    当时的她侧斜着身子,背对他而站,纤细单薄的脊背微弯着,脆弱又伶仃。头顶的白炽灯光落一些在她身上,让她身上的伶仃易碎感上又添了股不可多得的柔和,却莫名让人觉得,更脆弱了起来。

    心思漂浮的有些远,陈延白不动声色的收回深思。

    及时叫停那两人的打闹:“差不多行了。”

    简言意骇的五个字,让宋林菲和许嘉述都停了下来,两人恶狠狠得瞪对方两眼,谁也不饶谁。手却规规矩矩得停下了。

    恰在这时,陈延白的手机铃声响起,他转过头接了个电话,不到三分钟就挂了。他转过身先是看了宋林菲和陈年一眼,最后才看向许嘉述,对他说:“网吧,要去吗?”

    许嘉述没多想就答应下来,“去啊,还等什么。”

    说着马上就要走。

    见惯了许嘉述这狗腿模样,宋林菲扯了扯嘴角,到最后也不放过数落他的机会,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真狗腿。”

    “……”许嘉述又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怒目圆睁,警告她一般,却又什么也没说,推搡着陈延白,想要走。

    宋林菲也不是个吃素的,知道陈延白和许嘉述是要去网吧里,临走前她也特意“关心”了一句:“陈延白,记得多关照关照许嘉述,他这人就是太欠关照了,你可一定要多看着人家一点!”

    知道宋林菲话里的隐含意思,陈延白不戳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行。”

    “哎走了走了走了……”许嘉述推着陈延白的肩膀催促着他走,陈延白脚步轻幅度往后退了一步,视线竟落到宋林菲身旁的陈年身上。

    女生的脸上没流露出什么太过明显的情绪,平平的,淡淡的,像是将自己置身在事外一样。倒是第一次见这样将自己与他们分的清透的人,陈延白挑了挑眉头。

    架不住许嘉述的催促,陈延白只好先离开了。

    陈延白前脚离开,陈年的眼珠才慢慢活动,她转眼,静静地将视线落在那个离她越来越远的人影身上。

    天边漫着的霞光火红一片,少年的背影浸在天际的那抹光里,肆意张扬。

    ……

    身旁的宋林菲比她先收回视线,见她还一直看着陈延白和许嘉述离去的那个方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年心跳“咯噔”一声,她慌乱的收回了视线,转眼去看身旁的宋林菲。

    宋林菲眼睛亮亮的,“你怎么走神啦?”

    她的心思还陷在少年的背影里,眨了眨晦明的眼,又重新望过去,那条路上早已没了陈延白的影子。

    目光被她慢吞吞的收回,陈年笑着摇了摇脑袋。

    两个小姑娘手挽手走着,街道两旁的香樟树被夏天的暑气蒸热,绿叶蔽日,却很阴凉。宋林菲一边走一边跟陈年打着商量:“年年,今天咱俩一起回家呗?”

    陈年向来对人友好,对与自己合眼缘的宋林菲更是如此,她笑着回答:“好呀。”

    宋林菲高兴,“那你家住哪儿?”

    “阳光大道那边。”

    “哇!”宋林菲惊喜,“那我们离得挺近的。”

    陈年也因此高兴。

    宋林菲家住澜观国际,那里是明澜市的富人居住区,与陈年口中的阳光大道更是天壤之别,但两个地方也只隔一条马路和一个巷子,走路只需要十五分钟。不仅宋林菲的家住在那儿,陈延白,许嘉述的家也住在那儿。

    话题不知怎得,就聊到了陈延白的身上。

    宋林菲突然想到陈延白还没和陈年正式介绍自己的事情,她突然就说:“年年,刚刚陈延白大概不是故意不跟你打招呼的,你千万别多想啊。”

    像是真害怕她误会一般,宋林菲又接着说:“其实他这个人很好的,对朋友特别好,真的。”

    “嗯。”

    她知道。

    她知道他叫陈延白。

    和她一样的耳东陈,千里绵延的延,干干净净的白。

    她也知道他很好。

    帮她捡书,带她逃跑,递她卫生纸。

    每次小小的举动,都在陈年的内心深处里,烙下了一个巨大的烙印。